姥姥家的新年
大年初二，按照惯例，我跟着妈妈回“姥姥家”拜年。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巷，我的心里却没有往年的欢喜，只有沉甸甸的酸涩——这里早已没有了翘首以盼的姥姥姥爷，只剩下妈妈先天聋哑、无法言语的哥哥我的舅舅，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
推开那扇斑驳的大铁门，没有了姥姥笑着迎上来的身影，没有了姥爷递过来的糖果，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寒风轻轻刮过窗棂。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框，朝着屋里挥了挥手。里屋传来缓慢的挪动声，片刻后，舅舅走了出来。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眼看到我们，脸上立刻绽开了憨厚又欣喜的笑容，用力朝我们挥手。
妈妈快步上前，轻轻握住舅舅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胳膊，用我们之间熟悉的手势和他交流。我放下手里的年货，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微微发酸。曾经热热闹闹的家，因为姥姥姥爷的离去，少了太多温暖与烟火气。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姥姥缝补的坐垫、姥爷用过的茶杯，都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可冰冷的桌椅，却时刻提醒着我，那些温暖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妈妈忙着给舅舅整理衣物，打扫屋子，把带来的米、面、肉、酒等一一摆放好。她一边做事，一边时不时看向舅舅，用手势比划着，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舅舅看不懂复杂的手势，却总能明白妈妈的心意，只是笑着点头，笨拙地拿过茶壶开始煮茶，却被妈妈温柔地拦住了。我坐在一旁，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看着舅舅安静却真诚的模样，忽然懂得，妈妈口中的“回娘家”，早已不是依偎在父母身边撒娇，而是来守护这个仅剩亲人的家。
没有了长辈的嘘寒问暖，没有了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这个年，却因为这份无声却厚重的亲情，多了一份深沉的温暖。我们陪着舅舅坐着，用手势、用眼神、用笑容交流，吃着简单的饭菜，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舅舅温和的脸上，也落在妈妈略显疲惫却温柔的眉眼间。
离开的时候，舅舅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站在原地不停地挥手，直到我们的车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妈妈从后视镜里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悄悄红了眼眶。我知道，姥姥姥爷不在了，可这份亲情从未消散。这个安静却温暖的家，这个需要守护的亲人，就是妈妈永远的牵挂，也是我们每年都要奔赴的、最特别的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