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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漂亮,蓝色的封皮被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像被风雨打过的荷叶。但它是我初中三年最忠实的伙伴,记录着我所有跌倒的痕迹。
第一次为它流泪,是初二的那个冬夜。月考的数学卷子发下来,76分。我在台灯下抄错题,抄到第三道时,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分数,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又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了——相似三角形,我第三次栽在它手里。
眼泪滴在本子上,晕开了刚写下的“相似”两个字。墨迹化开,像两团模糊的影子,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就像我和数学之间的关系。
我想撕掉这一页。可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页脚一行铅笔写的小字,已经快被磨没了:“别怕错,怕的是错过。”
那是初一开学时,数学老师在第一节课上说的话。当时我觉得这话真土,现在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没有撕,而是用透明胶带,小心地贴住了被眼泪打湿的地方。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道小小的伤疤。
从那天起,我和这本本子的关系变了。它不再是我的耻辱簿,而成了我的地图,一张标记着所有陷阱与沼泽的地图。
每道错题旁边,我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注:红色写错误原因,蓝色写正确思路,绿色写下次要注意什么。
本子越来越厚,我的分数却像早春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缝后,慢慢化开了。86,91,94……数字在变,但本子的重量没有变。它忠实地记录着每一次跌倒,也见证着每一次爬起。
期末考试的前一周的晚上,我再次翻开这个本子。从第一页稚嫩的字迹,到最后几页密密麻麻的批注,我像在翻阅自己的成长史。
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错题,现在安静地躺在纸上,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兽。
最后一页,我没有抄题,而是用所有颜色的笔写了一句话:“感谢所有错误,它们是我偏离完美航线时,遇到的最近星辰。”
昨天收拾书桌时,我又拿起这本子。妈妈过来接过去翻了翻,沉默了很久,说:“这是一本‘如何学会’的说明书。”
我忽然明白,这三年我学会最重要的,不是哪道数学题的解法,而是如何与错误相处——不是消灭它们,而是理解它们,安放它们,最后,感谢它们。因为正是这些错误,像夜空中最初的几颗星,虽然微弱,却让后来所有的光芒有了方向。
每次看到它,我都能听见那些冬夜的笔尖沙沙声,看见台灯下那个一边流泪一边抄题的女孩。她没有成为从不犯错的天才,但她成为了一个敢于在错题本上种星星的人。
在往后更漫长的人生里,我还会继续犯错,继续栽跟头。但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学会,如何在摔倒的地方,埋下光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