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去广丰五都镇中学参加中考。那时手表还是很贵重的商品,家里唯有父亲有一块。只有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父亲才把手表给我戴,心中很是激动。
亚历克斯·英克尔斯在《现代人的模式》中说:“戴上手表往往是一个人参与到现代世界中的第一个显著标志”。当时只知道手表是现代工业生产出来的昂贵的产品。从这个角度来说,戴上手表的那天,感觉自己很摩登,时时都想把手表露出来,向世人显摆一番。
当然,考试戴手表,不仅仅是为了炫富,主要还是为了在答题的时候合理地分配时间。在没有手表的时候,人们谈论时间往往说“日出嵩山坳”“太阳还有两丈落山”等。以这样的时间观干农活,当然不成问题,但在严格定时的考试中,手表是最好的宝物。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现代性,但根据手表分配答题时间,是践行现代性的典型例子。
大卫·勒布雷东在《人类身体史和现代性》中指出,手表可以说是“机械论无与伦比的理想隐喻与精选模型;通过这一手段,自然的所有方面都被合理化解为恒久不变的齿轮套组。外界始动力所导致的每个齿轮的位移都可以被预见,因为它们全部被纳入并遵守这一永恒的定律”。哦,原来手表还有这么伟大的作用,手表的指针,是整个世界的指挥棒,其齿轮是万物运动的根据。手表是让世界合乎现代性的尺度。
后来在上饶师专监考英语四级考试。一个同学考试时间结束了,还有不少答案没有从草稿纸上抄到试卷上。我觉得有些为难。一个教务处的老师说:“参加考试,就像工人操作机器;如不不准时挪开,机器就会砸下来,手就没有啦。”说完,他就抢过试卷收起来了。
如果主动地按照手表上的现代性行动,可以把考试考好,甚至成就一番伟业,但不按照现代性的机器行动,后果也很严重啊。
在拉伯雷的《巨人传》中,高康大行动放荡不羁,不喜欢受到约束。他把钟看作暴君,因为钟会催你起床,赶你去上班,甚至会让你因无法按时完成任务而感到沮丧。所以高康大断然把钟摧毁。没有了钟,人就自由了,但那是一个前现代的自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