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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一则来自浙江嵊泗的消息刷爆了教育圈——这座由630个岛屿组成的海岛县，宣布自2025年秋季学期起，取消中考的选拔功能，实现初中毕业生全员直升普通高中。乍看之下，这是打破“一考定终身”的教育革新，让无数被升学压力裹挟的家庭直呼“真好”。但当我们拨开政策的表象，看到的却是一座海岛连续27年人口负增长的窘迫，是6.4万常住人口、年出生仅148名婴儿的现实困境。这场看似先锋的教育改革，本质上是人口萎缩下的无奈之举，更是中国人口结构变迁的一个微观缩影。
犹记儿子中考那年，我内心的焦灼远胜高考。高考尚有“全民大学”的兜底，哪怕分数不理想，总能找到一所院校接纳；而中考却是真正的“独木桥”，我们所在地区的普高录取率不足五成，一半以上的孩子要被分流至职业院校。那段时间，家里的灯光总亮到深夜，儿子刷题刷到眼睛发红，我则一遍遍核算模拟考排名，生怕一个疏忽就断送了他的升学路。当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我体会到的不仅是喜悦，还有如释重负的解脱。也正因如此，当看到嵊泗的孩子无需再为中考熬夜苦读时，我第一反应是羡慕——羡慕他们能在青春年华少一份内卷，多一份从容。
但这份羡慕很快被“为什么”的疑问取代。深入了解后才发现，嵊泗的“全员直升”并非教育理念的超前，而是生源锐减的必然。2024年全县仅出生148名婴儿，即便这些孩子全部顺利成长至初中毕业，按30人一个班级计算，也不过五个班的规模，甚至还得考虑部分家庭搬离海岛的可能。有网友调侃“不是学生非要读高中，是高中需要你去读”，这句玩笑话背后，藏着的是小城教育资源面临的生存危机。当一所高中连基本的班级建制都难以维持时，中考选拔便失去了意义。嵊泗的选择，是现实压力下的理性妥协，更是对“教育公平”的另一种诠释——当生源足够少时，每个孩子都能获得接受高中教育的机会。
这场海岛的教育变革，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中国人口发展的大趋势。二十多年前，我生儿子时，计划生育政策正执行得如火如荼。体制内家庭严禁生二胎，农村家庭头胎若是儿子也不得再生，即便偷偷生育，也面临着高额罚款的惩罚。宋丹丹与黄宏的小品《超生游击队》之所以能火爆全国，正是因为它精准戳中了那个时代人们对生育的复杂心态——既有对多子多福的渴望，又有对政策红线的畏惧。彼时的我们从未想过，仅仅三十年时间，风向便彻底逆转。如今，国家三孩政策全面放开，生育补贴、育儿假等福利不断出台，但年轻人的生育意愿却持续低迷。2025年数据显示，全国死亡人数1131万人，新生儿仅792万人，一年净减少339万人，人口负增长的浪潮已然来袭。
作为一名年过四十的母亲，我对生育政策的变迁有着切肤之痛。国家放开二胎时，我已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每当看到朋友带着二胎宝宝共享天伦之乐，心中总有几分遗憾。如果再早几年，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我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再生一个，若是个女儿，凑成“儿女双全”的圆满，便是人生一大幸事。但现实没有如果，我的遗憾，也是许多70后、80后的共同遗憾。而比我们更年轻的一代，面临的则是截然不同的困境：高昂的房价、育儿成本、职场竞争压力，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躺平”，甚至连婚姻都成了“奢侈品”，更别提生育子女。“生不起、养不起、教不起”，这简单的九个字，道尽了当代年轻人的生育焦虑。
人口负增长带来的，远不止教育资源的闲置，更有一系列严峻的社会问题。我的第三个反应，便是深深的担忧。当年轻人越来越少，老年人越来越多，“未富先老”的格局逐渐成型，养老体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未来，我们这一代人能否像父母那样，安享晚年？当劳动力人口持续减少，经济发展的动力何在？医疗资源是否会向老年群体过度倾斜，导致年轻人就医难？这些问题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普通人的心头。我曾与好友倾诉这份焦虑，她宽慰我说：“国家一定有办法的，要相信国家。”话虽如此，但内心的不安仍难以完全消散。
这份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不久前看到“2025年嘉兴人均存款31万”的消息，表面上看是居民财富的积累，实则也反映出人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在人口负增长的大背景下，人们更倾向于储蓄而非消费，更注重稳妥而非冒险。而“不会说话是种什么体验”这类社交话题的热议，背后则是年轻人社交圈的缩小，是独居人口增多的社会现象。这些看似无关的民生话题，实则都与人口结构的变迁紧密相连，共同勾勒出当下社会的复杂图景。
年底的一次理发经历，更让我对人口问题有了直观感受。傍晚五点半，理发师一边给我剪发，一边抱怨说自己还没吃中饭。细问之下才知，如今年轻人大多选择线上预约理发，或是光顾连锁美发店，传统理发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为了多接几个客人，他常常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背后，既有消费习惯的变迁，也有劳动力人口流动带来的行业洗牌——年轻人纷纷涌向大城市，小城的传统服务业面临着“用工荒”与“客源荒”的双重困境。
嵊泗取消中考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它让我们看到，人口问题不再是遥远的宏观数据，而是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现实议题。从教育资源的配置到养老体系的完善，从经济发展的动力到社会结构的变迁，人口负增长正在重塑我们的生活。但焦虑与担忧并不能解决问题，正如好友所说，我们要相信国家，更要相信自己。国家层面正在出台一系列政策应对人口挑战，从优化生育支持到完善养老保障，从促进劳动力市场均衡发展到推动经济转型升级。而作为普通人，我们能做的，是保持积极的心态，理性看待社会变迁，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嵊泗的今天，未必是所有地区的明天，但它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人口负增长的浪潮已然不可逆转，我们需要做的，是主动适应这一变化，在挑战中寻找机遇。或许未来，会有更多地区面临与嵊泗相似的困境，但也会有更多创新的解决方案涌现。教育不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养老不再是“老无所依”的焦虑，经济发展不再依赖人口红利，而是转向质量与效率的提升。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我想起嵊泗列岛的海浪，想起那些无需为中考烦恼的孩子，想起二十多年前计划生育政策下的生育执念，也想起未来的养老生活。人口变迁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无法阻挡时代的步伐，但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正如嵊泗用取消中考的方式应对人口困境，我们每个人也可以用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的变化。相信在国家的统筹规划下，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跨越人口变迁带来的挑战，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而嵊泗这座海岛的勇敢尝试，也将成为中国应对人口问题的一个宝贵样本，为后来者提供借鉴与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