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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没听过嵊泗这个名字。它是浙江舟山最东边的一串岛，人口不足七万，每年初中毕业生凑不满三百人。就是这么一个地图上需要放大镜找的地方，最近干了一件让全国家长竖起耳朵的事：它宣布，取消中考的选拔功能。
别激动，不是取消中考。考试照考，卷子照做。但考完，分数不再是你能否踏入高中大门的“生死符”。从去年秋天起，只要你是嵊泗户籍或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想读普高，就能读。266个填报的孩子，一个不落，全收了。他们管这叫“愿读尽读”。
这是什么操作？简单说，就是把“分流”的闸门往后挪。以前是中考分数一刀切，决定你去普高还是职高。现在，你先全部进高中大门，读上一年。这一年，你喘口气，看清楚自己的斤两和兴趣。
一年后，你自己选：是去冲击大学的“普通班”，还是试试“科创特色班”，或者觉得文化课实在吃力，转入“普职融通班”去学技术。选择权，理论上从教育局的手里，塞回到了你和孩子手里。
为什么是嵊泗？答案俗气而真实：因为人少。全县就一所普高——嵊泗中学。生源有限，学位相对充足，但正因地方小，每一次中考的竞争、每一分的得失，都被异常放大，焦虑感反而更浓。
改革后，一个直接的变化是：随迁子女读普高的比例，从过去的43%，飙升至100%。一种基于户籍的“筛选性焦虑”，正在瓦解。
更狠的一招在于“留人”。海岛县，优质生源外流是心头大患。孩子考得好，家长就想方设法送到舟山、宁波甚至杭州去读高中。但新政策一出，局面变了。2025年秋天，有9个已经在外地就读的学生，选择回流嵊泗。生源外流比例，比五年前下降了近10%。你看，用“不选拔”的胸怀，反而稳住了人心和人才。这比任何宣传口号都管用。
嵊泗是孤例吗？绝不是。它只是第一个明目张胆“吃螃蟹”的。专家早就指出，淡化中考的选拔功能，本就是近年改革的大方向。教育部部长怀进鹏也在“十四五”相关的发布会上明确说过，要配合中考改革，探索淡化竞争、减少焦虑的方式。
全国高中阶段教育毛入学率已逼近93%，普高学位供给扩大已是趋势。湖北甚至在其“十五五”目标中提出，要将普高率稳定在90%以上。
所以，嵊泗这步棋，看似奇险，实则顺势。它戳破了一个幻觉：教育的目标，从来不该是急匆匆地在十五岁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贴上“普高”或“职高”的标签。教育的本分，是提供可能性，是延展选择的空间。
就像嵊泗教育局说的，核心是“把选择权交给孩子”。从“筛选性焦虑”到“发展自信”，这中间隔着的，或许就是一年宝贵的缓冲期，和一份被尊重的自主权。
当然，质疑声永远在。有人说，这只是把压力从初三推迟到了高一。也有人说，人口大县根本学不了，学位不够。这些都对。但嵊泗的价值，不在于提供一个可复制的模板，而在于展示了一种勇气：在固有的赛道上喊停，重新思考起跑线和终点线的意义。
它告诉我们，改革未必总是做加法，有时候，做减法——减掉一个僵化的选拔门槛——反而能解放出更大的生长空间。
教育的竞赛，如果只剩下抢跑和冲刺，那注定人人疲惫。嵊泗这个小岛，试着把比赛变成了探险，允许年轻人用多一年的时间，去辨认自己的地图。这未必是唯一的答案，但这绝对是一次值得鼓掌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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