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决定千万孩子命运的试卷，设计于上一个时代，却在为下一个时代批量淘汰真正的未来。
李涛的数控机床操作屏上，一行行代码流畅滚动。这个三年前被中考“淘汰”到技校的17岁少年，刚收到一家智能制造企业的预录用通知：月薪起步一万八，岗位是“AI产线调试员”。
此刻，他昔日的同桌张伟，正在重点高中的晚自习室里，盯着那道全省模拟考只有2%得分率的物理大题，眼神茫然。他的父亲刚卖掉老家一套房，为他凑齐了某“清北保过班”最后三个月的冲刺费用——28万元。
三年前，他们之间只差2分。那道关于“光的折射”选择题，张伟猜对了，李涛猜错了。
这道题，如今AI可以在0.1秒内给出十种解法和三维动态图示。而它，却永久地改变了两条生命的轨迹。
01 工业时代的遗物，正在阉割AI时代的大脑
五五分流，一个诞生于大工厂时代的教育流水线设计，核心逻辑是将人力资源像原材料一样分拣、加工、输送到社会机器的不同齿轮中。它假设世界是静态的，产业是稳定的，人的潜能是可以在15岁时被一次考试精准测定的。
而今天，我们身处的是一个被算法加速解构的世界。
当AI可以在秒级内完成律师审阅、程序员编码、设计师构图时，中考还在用“文言文默写”和“电路图分析”来判定一个孩子是“脑力劳动者”苗子还是“体力劳动者”坯子。这无异于用马车夫的考核标准，筛选未来的飞行员。
更荒诞的真相在于：这套体系筛选出的“胜利者”，往往是最擅长适应旧规则的人。他们精通刷题、听话、遵守模版，而这恰恰是AI最基础的能力。教育系统花费巨大成本，批量生产的竟是AI的“预备替代品”。
那些被淘汰到技校的孩子，本可能是更具空间想象力、动手能力和问题解决直觉的“原型机”，却因一纸试卷，被扔进一个资源匮乏、士气低迷、与社会需求严重脱节的系统中，承受着“次等公民”的心理烙印。
这道筛选，无关公平，而是系统性的资源错配与人才浪费。
02 分层是假，固化是真：一场精心设计的“社会位置”预分配
支持分流者常提“因材施教”，但在资源分配严重不均的现实下，分流本质是对社会阶层流动的一次提前干预。
德国的双元制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其职业教育与产业经济是“一体两面”。西门子车间的培训师，可能就是明日的工程师。职业路径是平行且互通的，技校生不是“学习失败者”，而是“实践领先者”。
而在我们这里，分流常常意味着教育资源的断崖、社会标签的固化与发展通道的收窄。当一线城市家庭每年斥资数十万进行“教育军备竞赛”，只为避开分流时，这场竞争的公平性早已荡然无存。
其结果是什么？有能力的家庭，用脚投票，将孩子和财富送往海外；无力逃脱的家庭，则在“内卷”与“躺平”的夹缝中焦虑。大量本可在更适合赛道上发光的孩子，在人格成型的关键期，被贴上“失败者”标签，其创造力和自信心被系统性地磨损。
最终，国家流失的是财富与潜在人才，社会付出的是焦虑加剧与生育意愿低下的代价，而个体则可能被永远困在出生时便被大致设定的轨道上。
03 真正的敌人不是考试，是那个“假装在努力”的教育系统
把所有矛头指向中考，是简单的。但更残酷的真相是：中考只是这个扭曲系统最显眼的脓包。
问题根源在于，整个教育体系的核心指挥棒，仍然停留在“知识灌输”和“筛选排序”上。从小学到高中，教学像一场没有终点的加速跑：
· 初中用一年半学完三年课程，只为提前“备战”高中；
· 高中则提前灌输大学概念，美其名曰“培养创新能力”；
· 大学课堂里，却充斥着对知识早已倦怠、只求及格的学生。
一位顶尖高校教授直言：“榨干了，枯竭了，这就是现状。”这种涸泽而渔的模式，直接侵蚀着国家科技创新的根基。
当教育的目标从“启迪智慧”异化为“在筛选中胜出”，所有参与者都成了合谋者：学校追求升学率，机构贩卖焦虑，家长耗尽家财，孩子付出童年与心理健康。一个旨在培养人才的系统，反而成了消耗人才的最猛机器。
04 取消分流？不，我们需要一场“教育操作系统”的重装
在AI重构一切劳动价值的时代，讨论“是否取消中考分流”如同在泰坦尼克号上争论甲板椅的摆放。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定义“未来人类核心竞争力”的启蒙运动。
1. 用“AI素养”重构评价维度：未来的基础评价，不应是“存量知识”的较量，而应是“驾驭AI解决问题能力”的比拼。想象力、批判性思维、复杂沟通、跨学科整合——这些AI的短板，应成为教育的核心长板。
2. 打造“职业-学术”旋转门：彻底打破职教与普教的壁垒。允许学生根据自身节奏和兴趣，在学术理论和技术实践之间自由切换。让车间与实验室平等对话，让工匠精神与科学思维相互滋养。
3. 让产业需求直接驱动课程设计：学习德国精髓，让龙头企业深度参与职业教育标准制定、课程开发与教学实施。确保学生所学即所用，毕业即能创造价值，从根本上提升职业教育的尊严与吸引力。
4. 将“人的全面发展”置于系统中心：教育的目标，应从为社会机器培养零件，转向帮助每一个个体发现并发展其独特潜能。心理韧性、协作能力、生命意义感的探寻，这些关乎幸福与创新的根本，应获得与分数同等的重视。
被中考“淘汰”的李涛们，可能正站在新时代的起跑线上。他们在实践中磨练出的手感、直觉和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可能是算法世界里最后的“人类堡垒”。
而被系统褒奖的张伟们，可能需要一场深刻的自我觉醒：跳出“优秀绵羊”的陷阱，去重新夺回作为思考者、创造者和完整的人的主体性。
那张决定命运的试卷终将过时，但一个更根本的筛选正在我们全社会的头顶悄然展开：你是甘愿成为AI时代驯服的“燃料”，还是决心成为驾驭AI、定义未来的“造物主”？
答案，不在考卷上，而在我们每一次对教育本质的追问与反抗中。
文章来源：
四季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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