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考是在1990 年。那个过程简单平凡,没有太多期待与焦虑,就像是流水线一样,一切都是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考前的两个多月,我们开始上大课。两节课连堂,全用来复习,复习完一个阶段,便开始考试。那时候老师很辛苦、很敬业,加班加点为我们刻卷子。那些卷子都是用老式油印机印制的。过程是:先用铁笔在钢板上,一笔一划把试题刻在蜡纸上,再将刻好的蜡纸平整地固定在油印机的纱网上。蘸足油墨后,握着机器的手柄来回滚压,油墨便顺着蜡纸的纹路渗下去,清晰地印在了下方的纸张上。
那时,我们经常看老师的手,要是手黑了,就知道要考试了。卷子经常会有一两道题,一半或缺个角没印上,发下来时,老师先把题目念一二遍,自己把缺少的写上了,再开始考试。此时的纸张还带着余温,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卷子做完,右手的外侧,会抹到很多油墨,黑黢黢的,成了属于我们那代人最鲜活的印记。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中考复习过程其实还算轻松,和高考时那种紧张高压的状态简直没法比。临近中考的最后几天,老师们还在抓紧时间串讲可能考到的知识点,可同学们早就听不进去了。记得那几天,单寨村正好唱戏,大家都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放松下来,尽情放飞心情。
中考时间是6月的28、29、30日,共3天,考6门课,分别为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总分600分。6月27日早上,校长、班主任就带上我们上县城参加中考了,坐的是单寨村王占兵的蓝色东风货车。同学们挤在后车厢里,老师们则挤在驾驶室里。车子刚驶出村口,后车厢里就炸开了锅。那是我们生平第一次去县城,平时难得集体出远门的我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笑声、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对县城的好奇,对考试的期待,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县城,那天正好是端午节。只见向阳街上人来人往,满是浓浓的烟火气。同学们个个眼睛发亮,看到什么也感到无比新奇,像极了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些男女生纷纷走进向阳街的商店看这看那,程玺同学买了件很时髦的衬衫,英语老师说不适合学生穿,让他去退,不知道退了没有。
我们住在了新华书店,明星照相馆后面,吃饭也在那儿。长这么大,山里娃哪见过宾馆的模样?第一次住这样的地方,那种新鲜感,那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我们七八个同学挤在院内一楼的大炕上,晚上谈论着可能考出的内容,谈着谈着就进入梦乡……
考点设在县城实验小学。考试过程中,大家的状态都比较轻松。不少同学一出考场,就会凑在一起互相核对答案。而我,只要走出考场,所有作答内容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从不去回想自己考得好还是不好。那段时间,大家的胃口也格外好,那时的饭菜有股特别的味道,大老远就能闻到,是现在所没有的。记得,早上是挂面汤,中午吃烩菜,晚上则是麻花粉汤;新华书店的女工作人员给我们端菜,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一盆烩菜很快见底,马上又要了一盆。同学们打趣道:“这几天我们简直像上帝,难得能被人这样伺候着。”
最后一门考政治时,我翻开试卷,竟发现大部分题目都似曾相识,更意外的是,自己带的复习资料里居然有原题。答完最后一道题,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此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考完走出考场,路过影剧院时,我停下脚步看了会儿新贴的电影海报,随后和同学们各自道别、分道扬镳。我们几个同路的同学一起乘车返回单寨中学,在学校里玩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才各自回家。我的初中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说到考试过程,我自感满意,也顺利,超常发挥,物理、化学平时的弱项,中考考得还算满意,总分考了437分,成绩在全班名列前茅,分别是语文63分、数学77分、英语89分、物理58分、化学65分、政治85分,上不了中专(得470分以上),但上高中绰绰有余了。
而今,三十多年倏忽而过,当年的青涩少年已至天命之年。回望来路,才发觉人生无处不是考场,我们就在一场场考验中历练成长。只要放平心态,得失皆是寻常,成败皆是风景,踏踏实实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便是最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