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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期中家长会,我替孩子说说心里话
从期中成绩出炉到家长会前到这一周,“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这句话,我被问了不下十次。问的家长言语焦灼又诚恳,即使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急切。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一个方法,一个动作,最好今晚就能用上,明天就能见效。可我没有。这个问题我每次看到其实都有点无奈,每次答完都觉得自己像个卖假药的。
而从期中成绩出炉到家长会前到这一周,办公室里也来好几个孩子,他们坐在我的“班主任专属聊天椅”上,不是哭得声泪俱下,就是有些空洞麻木,诉说着这次成绩给自己带来的打击。其中有个孩子说,怎么办啊,我怎么给我爸妈交代。隔了一会儿又补一句,我考好了他们也不高兴,说下次呢。
家长会前夕,我其实一直在想要说些什么,这两句话便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一句是家长问的,一句是孩子说的,听着完全不相干,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我们都在着急,只是着急的方向不一样。
所以这次期中家长会,在成绩之外,我单独设了一个部分,叫“班级共性问题”。说实话,这一部分我犹豫了很久。家长会的时间是有限的,讲在校生活,讲成绩,讲语文卷子,讲下半年的安排,每一项都是家长想听的;而“共性问题”这四个字,说轻了是废话,说重了像是在批评人。我甚至想过,讲完会不会有家长觉得,老师你是不是在嫌我们不会当家长。
最后还是讲了。因为那一周里,我在这两句话之间来回走了太多遍。
这一部分我准备得最久,讲得最短。PPT 改到半夜,删了又改,最后打在第一页上的只有两个字:焦虑。
那天我先讲的不是家长,是孩子。会前我让他们写过一次东西,不是写目标,也不是写决心书,我让他们写:我当下最大的焦虑和不安。收上来一沓纸条,我看了两遍,几乎没有新东西,翻来覆去是四句话:成绩,排名,努力了没有进步,时间来不及了。
我把这四句话投在屏幕上,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念到“时间来不及了”的时候,有几位家长抬起了头。
孩子的焦虑非常具体。是这道题不会,是这次排到了多少名,是今天被老师点了一句,是有天忽然算了一下日子,发现离中考只剩七个月。而我们的焦虑不具体。我们的焦虑是关于以后的: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学校,上不了怎么办,再往后怎么办。
这两件事听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其实不在一个时间点上。孩子站在今天,我们站在三年后。我们隔着三年跟他喊话,他听不见,只觉得吵。
我常跟家长说一句话,说完他们一般会沉默一下:你的孩子不是不愿意跟你说,是他试过,发现说了没用。一个孩子回家说“这次没考好”,我们第一句话是“那你要找找原因”。这句话没有错,但孩子听到的不是方法,是“你的难受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来两次,他就不说了。
后来他开始装作没事。
这一年我在班里看,孩子们大概有三种样子。看上去很努力,但学一会儿就烦,他不是不想学,是方法跟不上难度,努力变成了消耗。看上去躺平了,其实是被恐惧推着往后躲,不努力,至少还能保住“我要是努力了肯定行”这个念头。看上去很开心,但心里很茫然,每天笑着,你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还行”底下是什么,他不说。
这三种样子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承认自己在焦虑。因为在一个所有人都在拼的班里,承认自己慌,像是一种示弱。
写到这儿,我得说句公道话。家长比孩子焦虑,不奇怪,也不该被指责。
孩子焦虑的是今天,我们焦虑的是他的半辈子。他丢了十分,明天还能补回来;我们看着他丢那十分,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他的一生。更何况到了初三,我们能替他做的事越来越少了。题不会做,我们讲不了;同学之间的事,我们插不上手;他把门关上,我们连门都推不开。焦虑几乎是唯一还能使上劲的地方。
可这份劲使出去,孩子接到的往往不是动力,是“我又让你担心了”。
那天在会上我说,其实大部分孩子都已经进入初三状态了,比你们以为的要好。你们看到的“不着急”,很多时候是他们在你面前撑着。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不太相信。我理解,坐在这个教室里,谁都没法不慌。
所以那天我只提了一个请求:您先稳住。稳住不是不管,稳住是不把自己的慌,加到他已经在背的那份重量上。您稳住了,孩子的情绪才有地方放;您稳不住,他只能一边扛自己的,一边接您的。一个孩子扛两份,是会垮的。
最后一页我放了一句古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没有多解释,只是想,“深远”这两个字,也许不是提前三年把路铺好,而是在孩子最慌的那一年回头,看见一个不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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