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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参加高考

又是参加高考
我是王宇鲲,我正在考场上。
场外那种肃穆紧张的高考气氛,随着我进场坐定,也漫延进来,场内更是压得我便意瑟瑟。
陌生的监考老师,一个高声宣读考场规则,他不知道声音饱满洪亮,对初涉考场的我反而是一种威慑。另一个在拆封试卷。
我胸腔里咕咚,咕咚,住不下来。
卷子发到手,油墨味冲鼻子,纸有点发涩,手指一搓,声音听着格外不舒服。
我摆正卷子,笔尖悬在纸上,脑海里嗡嗡不停。
第一道题,字都认识,可连成一块儿读下来,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又往下看第二道,一样。第三道,一样。翻到第二面,还是一样。
整张卷子像用一种我学过但又忘干净了的符号印出来的,每个字都眼熟,凑到一块儿就成了天书。
我坐在那儿,手心潮湿,笔杆发滑。
怎么会这样啊。
眼珠子不听话,直往旁边瞟。斜对面坐着美女考神孟颖。她今天美得特别惊艳,让人不敢直看,不像是素颜丽质的本人。
她低着头,唰唰地写,都翻到第二页了。
我想看她卷子上写的什么,脖子伸出去一点,又缩回来。不远不近,刚好是够不着的那个距离。
再伸,也看不清,像隔着一层水,字是模糊的。
您说这当口,谁没动过那点小心思?后背发僵,眼珠子斜着,假装看窗外,其实窗玻璃映的是她那半张卷子。心里一边念叨“再看清一点”,一边又怕考场前后站着的那两个人。
怕什么来什么。监考老师的脚步从后头响过来,不快,一步一步,鞋底蹭着地面。
我赶紧低头,笔尖戳在草稿纸上,一下一下,戳出一排点,其实一个字没写。
脚步声停在我旁边了,他站住了。
那两秒钟,我什么都听得见。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撞耳朵;听见前排谁翻了一页纸;听见窗外头有只鸟叫了半声又停了。
我拿眼角往下瞥,看见一双黑布鞋的鞋尖,停在我桌腿边上。
我假装在草稿纸上算,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手是稳的,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种时候,您有没有过?明明什么都没干,可心虚得像干了什么。
鞋尖挪了,脚步声往前面去了。我松了半口气。可卷子还是白的。那半口气松刚到一半,自己又憋回去了。
抬头看墙上挂的钟表,秒针走得比平时快,快得不像话。
您说这表是不是也欺软怕硬?平时慢得熬人,临到交卷就撒欢。
分针已经挨到最后那一格了。我手忙脚乱翻卷子,后面大片空白,白得恼人。想喊,喊不出,想写,笔又不听使唤,急得脚在桌子底下狠狠一搓。
一着急,醒了。
睁眼是自家天花板。心跳还快着,咚咚的,跟梦中一个节奏。躺那儿缓了半天,心有不甘之外,想起当年那间教室,我多少年没进去过了。孟颖,也多少年没见过了。
忽然觉着这梦挺厚道。它把我拎回那间教室,让我又惶惶了一回,然后把我放了。
当年高考题,如今一道也想不起来了。您是不是也一样?不光是题,好像一切都模糊了。
一晃三十多年,好些题当时觉得天要塌了,过些年回头看,不是所有空白都得填上。有些空白空着也就罢了。
梦里天大的事,醒了就剩一层薄汗。日子里头那些急,是不是也这么回事?当时火烧眉毛,过后来看,也就那样了。
所以啊,夜里急醒的事,天亮都不算事。 真要是大白天也急得不行,就想想咱那张白卷——空着就空着,天没塌。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掖了掖。卷子没了,钟表也没了,孟颖也不知哪里去了。
我是王宇鲲,看了上面的梦,你是不是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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