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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师专栏 | 程永超:近三年全国高考语文命题转向及备考逻辑

名师专栏 | 程永超:近三年全国高考语文命题转向及备考逻辑

文 | 程永超(上海市建平中学正高级教师,全国百佳语文教师)

2024—2026年全国Ⅰ卷语文命题的深层转向与备考逻辑

我们把三年全国Ⅰ卷放在一起看,最值得大家警惕的误判,就是把它读成“题型在变、难度在涨”。其实,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一条更隐蔽的线索上:试卷正在从“检验学生能否理解一个已经组织好的文本世界”,转向“检验学生能否在一个未被充分组织的材料现场中,自己建立秩序、生成判断,并为判断承担论证责任”。 

譬如2024年的试卷尚可凭借“定位—比对—概括”的熟练度获得相当比例的分数;到了2026年,同一套熟练度在若干关键题目面前会突然失效——因为那些题目要求的不是从文本中“取出”某个东西,而是要求考生在文本尚未替他们完成思考的地方,补上一个思考。

以下我们从四个层面展开:先看变化落在哪里,再看走向的实质,最后讨论备考应当改变什么、不应当改变什么。

01
变化不是“更难了”,而是“思维动作的位置前移了”

(一)阅读量的增长只是表象,文本组合方式的质变才是关键

2024年全国Ⅰ卷纯字数8295字,2025年增至8840字,2026年达到9140字,三年增加逾八百字。但单纯的“长”不足以构成命题性质的变化。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组合逻辑的升级:2025年全国Ⅰ卷阅读Ⅱ将老舍《鼓书艺人》节选与散文《我为什么离开武汉》并置,文言文由四则材料组合,前三则历史故事加第四则崔述的议论,考生须综合全部材料方能完成归纳。2026年全国Ⅰ卷阅读Ⅰ将人物通讯与学术论文拼合,一篇是充满现场细节的感性叙事,一篇是冷静克制的学术报告,考生必须在两种文体、两种语体之间不断切换,才能完成第4题“中国深渊科考转向‘领跑’体现在哪些方面”的跨材料整合。这种组合不是“多给一段材料”,而是在材料之间制造了缝隙:通讯提供的是事件与人物言行,论文提供的是数据与判断,二者之间的对应关系并不总是显性的,需要考生自己建立连接。温儒敏所概括的“阅读为本,考读书的状况,包括阅读面、阅读量与阅读速度”,其深层含义正在于此:考的不是“读完了没有”,而是“在异质材料之间建立阅读秩序的能力”。

(二)设问的重心从“文本说了什么”移向“你基于文本能做什么”

2026年全国Ⅰ卷出现了高考史上少见的“提问题”:第5题要求考生以科技馆志愿者身份,围绕“全球深渊探索计划”再提出两个采访问题并分别说明理由。这道题的信号意义极强。它不是在考“概括”,而是在考在真实交际语境中生成有价值问题的能力——什么问题值得问、为什么值得问、问出来指向什么,这一整套动作,恰恰是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相对于信息检索工具的核心差异所在。同样性质的位移出现在文言文第14题:“材料一中说‘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你认为材料四能否印证这一说法?请说明理由。”这道题不要求考生复述西门豹的故事,而是要求考生面对一个给定的判断,调动跨材料的证据,做出“能印证/不能印证/部分印证”的裁决并承担论证责任。从“概括人物形象”到“裁决一个命题是否成立”,认知层级从理解、分析跃迁到了评价与论证。2025年全国Ⅰ卷第5题将《种树郭橐驼传》与试题材料进行“养护理念”的跨文本比较,已经显示了同一方向,但2026年把“裁决”和“提问”两种更高阶的动作直接放进了试卷。

(三)教考衔接从“考教材里有的内容”深化为“把教材当作思维工具”

2025年阅读Ⅰ与《种树郭橐驼传》的比较,尚带有“课内文本作为参照物”的色彩;2026年阅读Ⅱ第6题的D项则将列文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并置,第9题要求续写列文吃午饭时的举动和心理,字数60—100字。后者的设计尤为值得注意:它不是在问“列文和聂赫留朵夫有什么共同点”,而是要求考生进入列文此刻的感知框架,用一段具体的、符合人物心理逻辑的文字把空白补上。这要求学生对《复活》中“忏悔贵族”的精神结构有可迁移的理解,而不仅仅是记住一个标签。2026年教育部考试院评析在阐释文言文材料时,明确将子产、子贱、西门豹的“民本思想”与“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相勾连,也说明教材与考试之间的贯通不再是知识点层面的对应,而是价值理解与思维方式的同构。

(四)作文的思辨重心从“二元选择”转向“在变动中定位自我”

2024年全国Ⅰ卷“问题是否会越来越少”和2025年全国Ⅰ卷以老舍、艾青、穆旦三则材料为基点的写作,仍然带有较强的“在给定张力中做出判断”的色彩。2026年全国Ⅰ卷“词语之变”则不同:它要求考生选择一个自己成长过程中理解发生了变化的词语,以此映射认知发展、情感成长与时代变迁的关联。这道题的关键不在于“选哪个词”,也不在于“变化本身好不好”,而在于考生能否把个人的、具体的、历时性的经验,转化为一个具有公共意义的认识对象。它考的是一种“自传性思辨”:不是从概念到概念,而是从自己的经验中提炼出一个可以被论述的“变的结构”。教育部考试院将其概括为“借词语之‘变’映射成长、折射时代”,并指出其意图在于引导青年“在时代巨变中主动思考、深化认知、确立价值”。这与前两年作文的差异是实质性的:2024—2025年更多是“面对一个时代命题表明立场”,2026年是“从自身经验中生产出一个时代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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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走向的实质:素养立意已经进入“操作化”阶段

上述变化如果用一个判断来概括,就是:“素养立意”不再是一句方向性的口号,它已经获得了可操作的命题形态。

温儒敏所描述的“从考知识转向考素养”“情境化命题”“反套路、强思辨”,在过去几年更多体现为选材范围的扩展和设问措辞的灵活化。但2026年的试卷显示,素养立意已经找到了几种稳定的“操作形式”:跨异质文本的秩序建构、真实语境中的问题生成、基于证据的命题裁决、个人经验向公共论述的转化。这些形式共同指向一种能力,可以称之为 “未完成文本中的完成能力” :试卷不再提供已经替考生整理好结论的文本,而是提供一组有缝隙、有张力、有待组织的材料,要求考生自己补上那个思考动作。

这一走向的合理性不难理解。在一个信息过载且生成式人工智能日益参与知识生产的时代,“提取信息”和“按模板组织答案”正在迅速贬值。高考语文如果继续把大量分值配置在“从文本中找出并复述”的层面上,它将与它试图评价的能力之间产生越来越大的裂口。2026年阅读Ⅰ以“会问比会答更重要”回应人工智能时代的命题意图,正是对这一裂口的自觉修补。因此,未来若干年,即便具体题型继续调整,这条主线不会逆转:评价重心将从“理解的准确性”进一步移向“判断的独立性与论证的可靠性” 。

03
备考规律的再校准:什么需要加强,什么需要放弃

基于上述判断,备考策略需要做出几个明确的调整,而不是泛泛地“多读多写”。

第一,阅读训练的核心指标应从“读完了、找对了”转向“读出了材料之间的关系”。针对跨异质文本组合成为常态的趋势,日常训练中应有意识地让学生面对同一主题下文体不同、立场不同、功能不同的材料组合,并完成一项具体任务:不是分别概括每则材料,而是画出材料之间的“同意—补充—冲突—沉默”关系图。2026年阅读Ⅰ第4题要求跨通讯与论文概括“领跑”表现,第5题要求基于材料生成采访问题,其共同前提都是考生先在心里建立了材料之间的关系结构。如果训练停留在逐段概括,面对这类题时会感到“材料都读懂了,但不知道题目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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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提问能力”应当成为一项可训练的独立能力,而不是阅读的附带产物。2026年第5题的出现意味着,考生需要具备一种在材料面前识别“什么还没有被说、什么值得追问”的敏感度。这可以通过一种低成本的日常训练来培养:每读完一则材料(无论是课文、新闻还是学术短文),要求学生写出一个“材料没有回答但读者有权追问的问题”,并说明这个问题为什么有意义。关键不在于问题的“正确性”,而在于问题是否指向材料的内在缺口,而不是材料已经明确处理过的内容。

第三,教材的处理方式必须从“知识点覆盖”转向“思维工具提取”。 教考衔接的深化意味着,教材中的经典文本将在试卷中以比较对象、论证资源、续写依据等身份出现。2026年阅读Ⅱ将列文与聂赫留朵夫比较、要求续写列文心理,提示了一种具体的准备方式:对教材中核心人物(尤其是具有复杂精神结构的人物)的理解,不能停留在“性格特征+典型意义”的概括层面,而要追问“这个人物在具体情境中会如何感知、如何犹豫、如何行动” 。这种理解才是可迁移的,才可能在面对“续写”或“比较”时转化为答题能力。

第四,作文训练的重心应从“立意是否正确、结构是否完整”部分地转向“经验能否被转化为论述”。2026年“词语之变”的难点不在于找不到“好词”,而在于把一个私人性的词语理解变化,写成一个对他人也有认知价值的论述对象。备考中值得反复练习的一种动作是:选择一个自己确实有过认知转变的概念(不一定是“大词”,也可以是“责任”“失败”“远方”“普通”),先写出“转变前我怎样理解它—什么经验动摇了这种理解—转变后我怎样重新理解它”,然后追问:这个转变揭示了一个什么具有公共性的问题? 这个追问的质量,直接决定作文是从“个人小感悟”升格为“有思辨力量的论述”,还是停留在前者。

04
一个需要警惕的误判

最后需要指出一个在备考中极易出现的误判:把上述变化理解为“题型越来越活,所以要练更多新题型”。这恰恰落入了命题者刻意规避的“套路化”陷阱。2026年试卷的“活”,不是题型表层的活,而是思维动作位置的活。如果备考只是把“提问题”“裁决题”“续写题”当作新的模板来训练,那么当下一年的试卷换一种形式提出同样性质的要求时,考生仍然会感到陌生。真正稳定的备考逻辑是:让学生习惯于在材料面前先建立自己的阅读秩序,再面对题目;习惯于为自己的判断寻找文本内的证据并预判反方的质疑;习惯于把教材中的人物和思想当作可以调用的思维资源,而不是需要复述的答案。做到这三点,无论题型如何变化,试卷所要求的那种“在未完成处完成思考”的能力,都已经在训练之中了。

END

来源|WD语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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