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能不能小点声？」
晚上，南京一间租屋里，初三的儿子把笔搁在练习册上，朝沙发看过来。妈妈陈芸握着手机，短视频里的人正扯着嗓子唱歌。
她按低了音量，嘴里还念叨：「这已经很小了。」
儿子没接话，把练习册往灯下挪了挪。屋子不大，沙发离书桌只隔着一张折叠饭桌。他重新拿起笔，手机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房子是陈芸在学校附近租的。儿子升了初三，原先从家去学校要倒车，她担心他早起辛苦，便带他搬到这边。
租屋只有一间卧室，外面既是客厅也是吃饭的地方。房东留下的电视挂在墙上，画面有些偏色，遥控器的电池盖用胶带粘着。
陈芸白天收拾屋子、买菜，等儿子放学回来吃饭。碗筷洗完，往往还没到她睡觉的时候。
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有时看电视。儿子在同一间屋子里写作业，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一张饭桌。
刚搬来那阵，儿子说过：「我写题的时候，电视能不能先关了？」
「你回屋写不行吗？」陈芸指指卧室，「那边有灯。」
「屋里桌子太矮，坐着够不着。」
陈芸看了一眼，卧室的桌子确实是个小茶几。她关了电视，打开手机，觉得手机的声音总比电视小。
过了一会儿，儿子又回头：「手机也能关一下吗？」
「我都关电视了，你还想怎么样？」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扣，「我一天到晚在这儿陪着，连个响都不能有？」
儿子把椅子往里拉，没有再说。他手边放着一副旧耳塞，塞了两次，没多久又摘下来。
周末回家，陈芸跟丈夫提起这事。丈夫在家那边上班，平日不住租屋，听完问：「他写到几点？」
「有时候快12点。」
「那声音是得留神。」
「我知道。」陈芸把洗好的衣服装进袋子，「我都给他关过了。他一抬头看我，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丈夫没再争，翻出家里一副闲置耳机，让她带过去。线在抽屉里缠成一团，陈芸解了半天，临走塞进外套口袋。
回到租屋那天，儿子在写英语。陈芸戴着耳机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以为是丈夫打来的，赶紧摘下一边，接起来才发现是卖东西的电话。
她挂断电话，把耳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视频自动接着播放，里面的背景音乐一下子响起来。
儿子回过头。陈芸忙去按音量，按了几下才找到键。
「又不是故意的。」她说。
「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儿子指着耳机，「你能不能戴回去？」
陈芸拿起耳机，想说自己刚才只是接个电话。儿子已经转过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他用橡皮擦了好一会儿，把纸擦皱了。
她把耳机重新戴上。过了几天，耳机有一边没声音了。她捏着插头转了几圈，时好时坏，索性把它放进抽屉，说有空再买。
那天晚上，陈芸做了面条。儿子吃得快，碗还没洗就坐回书桌。她问他要不要加个蛋，他说不用，低头翻开卷子。
电视里播着她追了好几天的节目。她把声音调低，坐了一会儿，觉得听不清，又调高了一格。
「妈。」儿子没回头。
她拿起遥控器，按低一格。
没多久，手机弹出一段亲戚发来的视频。她点开，里面有人说话，和电视里的声音叠在一起。她正要关手机，儿子把笔放下了。
「我刚才说过了。」
「我看一眼就关。」
「你上次也这么说。」
陈芸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你写你的，我连坐在这儿都不行？」
儿子抓起卷子，去了卧室。那张小茶几上放不下整张卷子，他蹲在旁边，写几行就得把纸折起来。
陈芸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背弯着。她想叫他出来，又想起刚才那句话，转身把电视关了。
客厅静下来，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碗底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她下意识地扶住，等里面不再响了，才松开手。
过了一阵，儿子抱着卷子出来，没看她，把卷子重新摊在书桌上。陈芸想说「外面宽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坐下刷手机，先把音量按低。屏幕上有人推荐一道菜，她点开，又点开下一条。视频换到一半，声音突然大了，她来不及调，儿子的椅子已经响了一下。
「算了。」他说。
他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陈芸追到门口：「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在楼下。」
门关上后，她隔着窗户往下看，楼道口的灯亮着，照不见台阶。她打了个电话，儿子没接。她又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没有动静。
她套上外套下楼，在台阶边看见儿子。他坐在那里，膝盖上搁着手机。
「回去吧，我不看了。」
儿子站起来，把手机攥在手里：「我报警了。」
「报什么警？」陈芸一时没听明白。
「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你都不听。」
她张了张嘴，先看了看楼上。夜里安静，楼道里有住户开门又关门。她把外套往身前拢了拢：「人家来了，你怎么说？」
「就说家里太吵，没法写作业。」
陈芸想让他把电话打回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站在台阶上没动，她也只好留在一旁等。
民警到了，先问儿子出了什么事。儿子说，妈妈看手机、看电视的声音大，他写作业常被打断，跟她说过很多次。
陈芸在旁边说：「我不是不管，我也关过。这房子小，他一写作业，我连电视都不敢开。」
「她关一会儿又开。」儿子接了一句。
民警问他们住在哪儿，又跟着走进屋。书桌上的卷子还摊着，手机扣在饭桌上，电视遥控器掉在沙发垫的缝里。
陈芸把遥控器抽出来，放到桌角。她说自己白天一个人在屋里，有时候想听点声音，没留意音量又调上去了。
儿子指着卷子说：「我不是不让你看。你一会儿响，一会儿不响，我写着写着就断了。」
陈芸看了他一眼。卷子上那道擦皱的题还空着，旁边写了一半的字母被橡皮蹭得发灰。
民警劝她多留意孩子学习和休息，也让母子俩把怎么安排说清楚。陈芸点头，答应以后注意，不再拿外放打扰儿子。
儿子问：「手机呢？」
「手机也是。」她说。
民警走后，陈芸把门带上。儿子坐回书桌前，没有立刻拿笔，先把刚才折过的卷子压平。她站在饭桌旁，想问他那道题还要写多久，又怕自己出声打断，便把碗里的水倒掉，轻轻放进水池。
第二天买菜回来，陈芸顺路买了一副耳机。她不会挑，问店员能不能插在手机上用。店员替她试了，她才把旧耳机从包里拿出来，对着插头比了比。
晚上儿子写作业，她坐到沙发上，把新耳机接好。视频播了一会儿，她习惯性地抬手调音量，听见儿子叫她。
「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摘下一只耳机：「怎么了？」
「我写到10点，歇一会儿。你想看电视的话，等我歇的时候开。」
「那你几点写完？」
「不知道，还剩两张卷子。」
陈芸看了看时间，离10点还有一会儿。她把遥控器放回桌上，戴好耳机。儿子继续写题，笔走得很快，碰到不会的地方又停住。
10点到了，儿子伸了个懒腰，去厨房倒水。陈芸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到能听清的程度。节目还没播完，他端着杯子回来，说：「我再写半小时。」
「这段还没看完。」她看着屏幕说。
儿子站在桌边，没催。陈芸等广告出来，按下暂停，关掉电视。她重新拿起手机，却发现耳机线绕在了遥控器上。
儿子伸手替她把线解开，放到沙发边。陈芸插好耳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把音量往下按了一格。
有些话说过很多次，也要有人肯停下来听。
《妈妈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电视 初中儿子没法学习报警求助》，来源《扬子晚报》，央视网转载，2019年9月27日。 https://news.cctv.com/2019/09/27/ARTI9vxD0dATcPkqbcys0hM6190927.shtml
本文取材于公开新闻案例改编，人物与部分情节经虚构处理，由 AI 辅助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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