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三十五分,我站在老大房门口,敲三下门,喊一句:"六点三十五分了,起来。"
声音是平的,有点硬,像在通知一件事。
他应了一声,翻身一下继续睡。
六点四十,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四十五分了,快起来!”
七点十分,我推开老二的门,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坐在他床边:"宝贝,起床啦。衣服给你放床上了。"
同一个早上,同一个我,两套台词。
中间隔着三十分钟,和一个初三。
一开始我觉得这很正常。八岁和十五岁,本来就不该用同一种方式对待。
后来我发现,问题不在于我说了什么,而在于我的声音。
对老大,我的声音是往下压的。短,快,没有一个多余的词。像在赶一个进度。
对老二,我的声音是往上抬的。慢,软,还带着哄。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一个是在管理,一个是在照顾。
我不想承认,但这两件事,在我家是同时在发生的。
先说明一句:我不是不爱老大。
这个话我得自己对自己说一遍,因为我确实怀疑过。
后来我想差别不在感情,在时间。
老二的错,我改得起。作业磨蹭,明天再练;字写得丑,慢慢来。他离中考还有六年,我有的是机会重新来一遍,错了也不要紧。
老大的错,我改不起了。还剩八个月。每一次月考、每一张卷子、老师在群里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提醒我:来不及了。
所以我急。
人一急,就变成一个只会报时间的人。
"几点了。""还有多少。""十一点必须睡。"
我独自在厨房默默盘算着 “八个月” 这个数字,这份焦虑,他看不见。
他听见的,只有区别对待 —— 喊他起床时,我再也不会叫他宝贝。
突然害怕多年以后,当他回望初三这一年,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是我站在门口,冷冰冰地催他、报时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