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解文教考结合

——以《百合花》教学为例

陈玫吉

（南通大学教师教育学院）

【“安东之子”编者按】

《百合花》是诗化小说的经典范本，也是高中文学阅读教学的难点。不少课堂偏重审美赏析，却容易和高考考点脱节，造成审美与应试两相割裂。陈玫吉老师另辟蹊径，以诗歌鉴赏的三把钥匙 —— 意象、留白、复沓，来解读这篇战争抒情小说，锚定高考高频的意蕴探析、情境补写、情感主旨三类题型，搭建 “文本细读 — 方法迁移 — 应试转化” 三位一体教学路径。把诗性审美、文体研读、答题思维融于一体，打通教考壁垒，为诗化小说教学提供可落地、可对标、可测评的课堂范式。

摘要：茹志鹃短篇小说《百合花》是当代诗化小说的经典，以细腻描写书写革命时期的人情美。借鉴诗化小说理论，以诗歌分析方法为切入点，从意象、留白、复沓三个诗歌审美维度重构《百合花》的细节教学框架，并系统对接近年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中的意蕴探析题、补写续写题与情感主旨题，形成“文本细读—方法迁移—应试转化”三位一体的教学方案，为同类诗化小说的课堂教学提供可对标、可测评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诗化小说；《百合花》；教考结合；诗歌分析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明确提出任务群教学，教师在日常教学中应实现“教学评一体化”。近年来语文高考试题持续强化“教考衔接”导向，对课堂教学提出了更高要求。^[]《百合花》隶属于“文学阅读与写作”任务群，教学时需兼顾审美鉴赏与阅读能力的跨文本迁移。学界对《百合花》的教学研究已积累了较丰富的成果，但从诗歌分析方法切入、系统性对标高考题型的教学方案探索仍显不足。本文尝试从诗化小说的诗歌特质出发，以意象、留白、复沓三条诗歌鉴赏路径拆解《百合花》细节教学，系统对接近年高考相关题型，探索课堂教学与考试评价有机融合的教学方案。

一、“以诗解文”的理论依据与教学导向

《百合花》被誉为一首“没有爱情的爱情牧歌”，文本诗意特点是读者反复体味的审美点。基于诗化小说的文体特征与课标、考情要求，选取意象、留白、复沓三个层面作为教学导向，具有文本适切性与可操作性。

（一）诗化小说的抒情功能与细节显像

诗化小说特点在于“语言的诗化、结构的散文化、艺术思维的抽象化与意念化、意象性抒情、象征性意境营造。”^[]它是融合诗歌抒情特质与小说叙事功能的特殊文学样式——借鉴诗歌创作手法，以意象抒情言志、留白彰显意境、复沓强化情感，因而具备与诗歌近似的审美意蕴。

《百合花》正是这一特质的典型体现。茹志鹃在创作中放弃了一贯战争题材小说的宏大叙事与强烈戏剧冲突，转而选取百合花被、枪筒里的野菊花、干硬馒头等日常物象作为核心意象，在诗意氛围中表现人性之美。同时，刻意隐去小通讯员牺牲现场与人物心理独白，留白既塑造了通讯员沉默腼腆的性格形象，又使之成为千千万万革命战士的缩影。重点意象的多次反复，暗示时间流转、人物命运转折与情感递进，以复沓手法抒发愈发浓烈的情感。

（二）教考结合下小说细节题型考察内核

梳理近五年全国新高考Ⅰ卷、Ⅱ卷文学类文本阅读试题，归纳出多集中于“内容与主旨理解”“人物形象鉴赏与补写”“艺术特色鉴赏”三大方向。命题者多从关键情节与重点细节处设问，意在规避笼统套话式的作答模式，要求学生紧扣文本、深入细读才能准确应答。这正是对课堂教学测评阶段学生文本细节解读能力与文学手法综合迁移能力的集中考察。

《百合花》中的细节描写、意象反复与省略，分别对应诗歌的意象、复沓和留白三种表现手法，并与高考“细节解读”“形象理解与主旨内涵”“续写与补写”三大核心考点相对应。因此，立足文本细读进行方法教学，是将课堂审美训练转化为答题思维的有效实践抓手。

（三）诗歌分析方法与诗化小说教学结合

诗歌鉴赏方法迁移至《百合花》一类诗化小说教学，不仅贴合文本特征，更为学生迁移提供思路：文学鉴赏不是割裂分化，而是借助不同方法理解作者意图与作品主旨，从细节处体悟。

《百合花》中的百合花被、野菊花、干硬馒头不仅是叙事中的实体物象，更兼具多重情感，与“意象”相贴合。以百合花被为例——它不单是贯穿情节的道具被子，更象征着百合花般纯洁纯粹的精神品质：蕴藏在小通讯员（革命战士）、新媳妇（百姓）以及广大普通民众身上的人性光辉与崇高革命理想。借助诗歌分析方法，探究文本多重意蕴，与高考文学类文本“意蕴探析”题型对应。

刘勰《文心雕龙・隐秀》提出“夫隐之为体，义生文外，秘响傍通，伏采潜发。”^[]《百合花》的关键留白包括小通讯员牺牲的场景省略、新媳妇得知噩耗后的无声动作等——以留白营造含蓄深沉的艺术效果。而这些省略之处恰是高考补写、续写题型的常考焦点，如果学生无法理解作者为何留白，就无法回答“如何填补空白”。

诗歌讲求词句重复以形成韵律、逐层深化情感。诗化小说中多处细节的反复出现，同样是作者的有意经营，推动着情感层次的递进与深化。《百合花》中“衣服上的破洞””“干硬馒头”反复出现，以场景复现的形式唤起“我”、新媳妇与读者对小通讯员的追忆与感伤，使情感浓度不断叠加。在教学中引入此视角，学生能更深入把握文本情感脉络与深层内涵，有助于高考阅读中“人物情感”“主旨理解”类题目作答。

三者既体现诗化小说文本诗意细节，更是诗化小说回归文体源流的抓手。诗化小说细节教学参照三者教学，与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重点考察能力匹配。

二、高考题型衔接

立足近年考情，以下就高考“意蕴探析题”“补写续写题”“情感主旨题”结合诗歌分析方法进行梳理归纳。

（一）意蕴探析题

近年高考中“意蕴探究”题型，本质上是对文本核心意象多重解读。2026年全国Ⅱ卷俞平伯《打橘子》与诗句契合点分析、2025年全国Ⅰ卷老舍《鼓书艺人》画线段落意蕴分析、2024年全国Ⅰ卷徐则臣《放牛记》“放牛给了我几近完美的少年时代”意蕴探究、2024年全国Ⅱ卷孙甘露《千里江山图》“离开”意蕴辨析等题，均要求考生对关键物象、词句或情节进行深层解读。

学生普遍失分在于仅挖掘浅层象征义，缺少环境、人物、主旨层面延伸。当下文学类文本不是简单浅显解读，而是结合诗句、评论、文本分析深层内涵。意象分析法恰好能培养学生穿透文本表象、深入挖掘写作手法与精神内核的能力。

（二）补写、续写题

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含蓄》有：“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推崇以有限文字催生读者无限共情，拒绝刻意渲染、直白抒情。^[]聚焦于文学作品含蓄性的审美视角：作者刻意省略的内容，经由读者的主动填充，形成二次审美解读。

2026年全国卷列夫·托尔斯泰《割草》中“情境文字补写题”作为新题型引发师生热烈讨论。命题者刻意在含蓄处设问，考察学生推理关键场景省略与人物内心活动、梳理含蓄文字之下完整情绪逻辑的能力。实现从“读懂”到“表达”的能力进阶——从明白“写了什么”到领悟“省略了什么、省略具有何种审美效果”。此题学生须理解表面文字写的是列文割草、与农民共餐，而留白之处体现的则是他的内心矛盾——既想亲近农民，又放不下贵族身份；既享受劳动的纯粹，又在乎旁人的眼光。其心理经历了从犹豫到下决心、从局促到逐渐融入的微妙转变。这些作者的“未尽之言”，正是文本理解的关键突破口。

（三）情感、主旨题

2021年新高考Ⅰ卷卞之琳《石门阵》两道简答均考察了“反复”。一是分析王木匠讲石门阵时多处使用反复手法的表达效果，二是分析“门”在不同层面的含义。

两道题都考察了学生能否梳理反复出现细节的完整脉络，辨析每次出现带来的叙事氛围变化与人物情感递进。但最终落脚点在于情感主旨。面对主旨类题型，多数学生习惯于套用“强化情感”“深化主题”等套路话，无法结合具体文本场景分层剖析情感的转变过程。而命题内核指向重复叙事在调控叙事节奏、渲染情感氛围、深化主题表达层面的艺术功能，复沓分析法能够发挥作用。

三、教学问题设计路径

“诗化小说的命题范式主要基于对作品诗性思维,即注重对小说散文化叙事、情理化的语言以及象征化的意蕴的分析和阐释。”^[]诗化小说教学应围绕诗性特质、考情走向与学情实际展开。以下从前文三个维度，分别设计教学问题。

（一）抓取核心意象，深挖文本核心象征——对标意蕴探析题

《百合花》意象处可设计以下问题链：①“百合花被”“野菊花”“干硬馒头”分别出现在哪些叙事场景中？三者各具怎样的物象特征？②作者为何选取这些柔和物象嵌入战争叙事，而非军旗、碉堡等传统战争意象？这些物象与小通讯员、新媳妇的人物特征存在哪些契合点？③百合花被从“借出”到“铺盖”的功能转变，承载着怎样的情感寄托？在战争叙事背景下，平凡生活小物件的诗意书写体现了怎样的主题价值？

上述三组问题围绕意象的“表层特征—象征内涵—主题价值”三层结构展开。以百合花被为例：第①组问题帮助学生定位意象、把握主要特征，初步明确意象的表层含义——百合花被是新媳妇的嫁妆，是小通讯员借来的被子，以百合花图案暗示“纯洁纯净”的品格。第②组问题由环境聚焦于人物，引导学生思考意象的象征意义，与诗歌意象“借物喻人”的功能相呼应——以诗意笔触书写战争中不可忽略的人情之美。第③组问题进一步深入到主旨层面，以“情感寄托”“主题价值”为引导，启发学生思考意象的时代内涵：百合花被的功能转变承载的是军民同心、生死相依的革命温情与人性大爱，以柔软意象消解战争残酷，凸显诗意主旨。

三组问题，帮助学生建构“意蕴理解”类答题思路为“特征、环境”“人物”“主旨”三层。由浅入深，逐步解构意象多层意蕴，借助教材文本分析可为答题提供有效抓手。

（二）细读叙事留白，开展情境补写实践——对标补写、续写题

《百合花》中的留白——不论是小通讯员牺牲场景的省略，还是新媳妇得知噩耗后无言动作的呈现——都使文本蕴含诗歌式的含蓄之美与深层情感张力。教学时可在留白处设置以下问题链：①文中是否直接描写了小通讯员牺牲的具体场景？是否刻画了新媳妇悲痛大哭的画面？②作者刻意省略，对文本整体的风格起到了怎样作用？新媳妇无言的动作相较于直白痛哭，蕴含着怎样更为深沉的悲痛？③这些留白体现了何种审美优势？对文本意境营造与情感表达产生了怎样的效果？

三个问题从“定位留白处”“结合文本特征深挖情感内涵”“明确表达效果”三个层面，帮助学生建构补写、续写类题型的答题思路。唯有深入理解作者的“无言之处”，学生在作答时才能“有话可说”。

（三）梳理细节复沓，深化文本情感内核——对标情感、主旨题

文中多处细节的反复出现，形成了诗歌般的情感递进层次——借意象的重复出现，暗含小通讯员由生至死的时间跨度所带来的情感落差，也指向新媳妇所代表的普通群众对革命战士从疏离、共情到崇敬的情感转变。

教学时可设计如下问题链：①“百合花被”“衣服上的破洞”“干硬馒头”分别在文中出现了几次？每一次出现对应怎样的叙事阶段？②新媳妇对百合花被的态度经历了怎样的转变？原因？这些意象再次出现时，“我”与新媳妇会产生怎样的情感波动？③多处意象与细节的反复出现，建构了怎样的叙事节奏？这种反复抒情的写法，对人物塑造、情感铺陈与主旨升华分别发挥了怎样的独特作用？

教学时可引导学生自主绘制“复沓脉络图”，直观呈现抒情递进的逻辑链条，从“梳理复沓场景”“对比情感变化”“深化文本主旨，体会诗意美感”三个层面建构答题角度，使学生在面对情感主旨类题型时有清晰的思维路径可循。

四、结语

《百合花》以诗入文，本文从意象、留白、复沓搭建细节教学框架，对接三类高考阅读题型，打通教考壁垒，构建“文体—方法—答题”思维模型，实现鉴赏能力迁移。后续可拓展多篇诗化小说教学体系，完善配套课堂评价标准。

（本文刊载于中文核心期刊《中学语文教学参考》高中刊2026年第11期，欢迎订阅，鸣谢！）

【作者简介】

陈玫吉，南通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从事学科教学（语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