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后来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西蒙发表了《复杂性的架构》,里面讲了一个钟表匠的寓言。
两位钟表匠,赫拉和坦普斯,都做由一千个零件组成的手表,也都常被客人的电话打断,一旦被打断,手头没装完的部分就散了架,得从头再来。
坦普斯一个零件接一个零件地往下装,一次电话,就可能前功尽弃。
赫拉则先把十个零件装成一个小组件,再把十个小组件装成一个大组件,一个电话顶多让他损失十个零件的工夫。
按西蒙的估算,两人完成一块手表所需的时间,差距在几千倍的量级。

西蒙由此提出了近可分解性:复杂系统之所以能存在,也能被我们理解,往往是因为它由一层层相对独立的小模块组成,模块内部联系紧,模块之间联系松。
放到管理里就是,一团乱的问题,多半不是它本身有多深,而是我们把所有部分当成了一个整体,一动就牽全身,每次被打断都得重来。
切开的意义,是让进度能被保存下来,一个模块的事做完了,就是做完了。
六十年代末,麦肯锡的咨询顾问明托总结出了一条切分的原则,叫 MECE。
意思是切出来的各部分,彼此互相独立,合起来又完整覆盖整个问题。切片的质量,就看这两条。
不重叠,同一个原因才不会被算两遍,两个人也不会同时去管同一件事;
不遗漏,才不会出现一块没人认领的灰色地带,等问题爆发了,大家才发现它一直躺在那里。
工厂里常用的“人、机、料、法、环”,就是一种现成的横切法。
比如一条产线的良率突然下滑,先把原因放进这几个格子里,分别去查,总比一屋子人各凭经验猜要快。
这套分类不一定严格满足 MECE,但它让大家先用同一套语言,把问题放进不同的格子里,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切完之后,可以用两个问题检验:这几片之间,有没有交叉的地方?把它们合起来,能不能盖住整个问题?
竖着切,整条线的产出,由最慢的那一段决定
1981年,班杜拉和舒克做过一个实验,让一批减法学得吃力的孩子自学,分成三组:
一组每次只被要求完成当天的那一小段,叫近端目标;一组只被告知整个学习阶段结束前要做完全部;还有一组没有任何目标。
结果,近端目标那一组,不但进步最快,对数学的兴趣和自信也最高。
大目标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它离今天太远,远到你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也就没法开始。
所以拆到什么程度才算拆完?

一个简单的检验,是每个小任务都能回答三个问题:谁来做,在什么时间之前,交出什么。能回答,并且今天或明天就能动手,就算拆完了。
粒度上,一个人一两天内能交付,是比较舒服的尺度,这是经验判断,不是研究结论。
拆完之后,把这些小任务的顺序和责任人固定下来,就是流程。下次遇到同类问题,不用再从头拆,照着走就行。
复杂不是问题本身的属性,更多时候,是我们还没有下刀的状态。
横着切,看清它由什么构成,竖着切,看清它卡在哪里。
切到每一块都能指给一个人,交出一件事,剩下的,就只是时间。
会切的人,从不和一团乱麻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