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我终于知道自己“长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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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我终于知道自己“长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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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我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有个好处:上课走神的时候可以看窗外树上的麻雀打架。
那天中午,马上要到午休了,我正向窗外看得入迷,一只麻雀刚把另一只从树枝上踹下去,同桌就捅了我胳膊肘一下。我转过头,看见女学习委员站在我面前,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说:“帮个忙,一起去趟办公室。”
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麻雀真不讲武德。第二反应是:她怎么突然找我帮忙?
说实话,我跟她不算熟。她是那种坐在教室前排、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老师提问永远举手的好学生。我是那种坐在后排、作业靠抄、老师提问永远低头的“后进分子”。我们俩的交集,仅限于她收作业的时候我交得慢,她瞪我一眼,我嘿嘿一笑。
但那天中午,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她站在光里,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路上她跟我说,这些资料是英语老师要的,她一个人搬不动。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你一个人搬不动,叫我不叫别人,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特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赶紧掐灭了。初二男生的大脑是一个危险的器官,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编出什么离谱的剧本。
办公室在二楼。我们把资料放桌上,老师不在,她说了句“走吧”,我们就往回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干净得跟刚洗过的白衬衫一样。
我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午休铃已经响过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班主任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电视剧里发现奸情的管家。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然后说:“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她说了实话,我也说了实话。班主任点了点头,说:“嗯,行,进去吧。”
我当时还觉得这事过去了。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班主任那个“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信你个鬼”的意味深长。他嘴上说“行”,眼神里写的是“你俩等着”。
午休结束后,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去小卖部买冰棍。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边上,夏天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人,跟春运火车站似的。我挤到冰柜前,刚把手伸进去,就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说话。
是我们班的。三四个女生,围成一圈,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你们说班主任信不信啊?他俩怎么可能?就他那长相,像是能谈上恋爱的吗?”另一个女生接话:“就是,班主任也真是的,也不看看他长啥样。”
然后她们就笑。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事儿真搞笑”的笑。就像你听说一只企鹅去参加选美比赛一样,荒诞得让人忍不住乐。
我站在冰柜前,手里捏着一根绿豆冰棍,感觉自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们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转头,看见了我。她的表情瞬间凝固,跟被冻住了一样。然后她拉了拉旁边女生的袖子,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空气安静了。那种安静,比午休迟到时走廊里的安静还要让人窒息。那个说“就他那长相”的女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歉意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那个……对不起啊。”
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有自知之明。”说完这句话,我拿着冰棍走了。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我拆开冰棍咬了一口,绿豆味的,甜的。但那一刻,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我长得丑。不是那种“普通”的丑,是那种“别人觉得你根本不可能谈恋爱”的丑。是那种“班主任怀疑你早恋,全班同学都觉得这怀疑本身就是一个笑话”的丑。
后来我回到教室,坐回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麻雀还在打架,一只把另一只从树枝上踹了下去,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我看了很久,突然觉得那只被踹下去的麻雀,可能就是我。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方程式,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就他那长相,像是能谈上恋爱的吗?”我想反驳,但找不到论据。我想生气,但不知道生谁的气。我想假装没听见,但那句话已经刻在脑子里了,跟用刀刻的似的。
放学的时候,同桌问我:“你今天咋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我说:“没事,就是发现自己长得丑。”同桌看了我一眼,说:“你才知道啊?”我:“……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这就是我初二那年最深刻的一次自我认知。不是通过照镜子,不是通过别人嘲笑,而是通过一次“被班主任怀疑早恋”的乌龙事件,通过一群女生在背后议论我时那句无心的大实话。
那根绿豆冰棍,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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