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填报与旅游工作的交叉启迪

梁志刚撰文  全文3645

6月仲夏，又到填报高考志愿时。利用端午假期，竟然写了几千字的长文，不知道刷到的读者有没有能耐着性子看完的。

毕业多年以后，我全然记不起当年究竟为何是那般而不是这样填的高考志愿，尽管有亲属指导，我对填报的依据是什么也丝毫没有记忆思绪。幸运的是，我最终的求学去向不差。

那个年月，没有人编印历年高考各校各专业的分数线给考生和家长去研究。没有人告知什么是985、211。哦，不好意思，985是在我入学第二年才有的叫法。

但我清晰记得，我那时关注重点主要在于校园是不是漂亮，学校所在地好不好玩。广东人不愿意出省的说法，不知道是怎样形成并广为传播的？我和同学们都是广东人，大多数人未出过远门，异乡跟异国一样陌生。至少，我非常憧憬走出去，远行是我通过考学实现的第一个人生梦想。

过去，能不能考上大学，比去哪里上大学重要，有书读是第一位的，在哪里读和读什么是其次。

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先报后考，志愿优先，现在是先考后报，分数优先。如何填报专业在今天是一门学问，是很多人的饭碗。我作为高一学生的家长，同样在思索：有没有规律性的东西可以寻觅？我的求学经历对指导孩子有没有帮助？

专业好找工作吗？行业收入高吗？这类探讨太多了，我决定另辟蹊径，换个思路，用一种旅游的视角去展开这个话题。

图表A

图表B

图表C

如果单一以收入水平去作考虑坐标，思考维度是不是单一了？不妨引导孩子思考，他日后究竟想要一条什么样的职业成长曲线。好比一次旅游，一段旅程，在设计攻略之初，你希望它的体验是始终波澜不惊呢，还是渐入高潮甚至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1）当时处于时代风口且自带炫目吸睛特质的行业。有图表A的特点。譬如，曾经的旅游（导游）、外语（翻译）、计算机（不知道今天的AI、新能源汽车会不会）……

（2）进入成熟或稳定期的、方兴未艾的、涉及国计民生的、在国民经济中无论何时都起基础作用的、跟国家战略和安全密切相关的行业，有图表B的特点。譬如，医学类、新能源、水利水电、电气、装备制造、国防科工等工程技术类人才。

（3）市场周期明显的，有图表C的特点。譬如，生活性生产、外贸、金融、财税律所等现代服务业。

（4）体制内的，无论是机关还是企事业单位，大多会匹配图表B的曲线。体制外的，则大多命运多舛，匹配A和C。

我上面写得并不全面，不过是通过列举来提供一个方法论。曲线不反映行业的收入水平，只表现一个人在某个行业的惯常收入走势。让他分析自己能考得上学得来的专业适配哪些行业，行业通用性是高还是低，然后反问自己，学了某个专业后，日后可能面对的收入成长趋势，是不是他想要的。

最近看到某个教育自媒体点评军校的优缺点，说得简单粗暴。他认为，军校的优点是免学费还发钱，毕业少尉起步收入高，转业还能做公务员。缺点是在校管理严，寒暑假不稳定，就业须服从分配，如果分配去了边疆，调动得过硬关系。

完全没提责任，在他眼里参军就纯粹一个饭碗。如果考军校的人真就完全这些出发点，很难想象哪天真打仗了会怎么样。

我非常不认可那个教育自媒体这么写。我在国企干过，也在私企干过，还自己创业。我在重工业干过，也在教育行业干过，还长期从事旅游业。我的朋友还遍布各行各业。我深刻体会到，在不同的领域、不同所有制，人所承担的社会责任有不同，干事的心境也是不一样的。好比去旅游，你在杭州西湖，你会吟诵“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若去了敦煌，嘉峪关，你可能脱口而出就是“大漠孤烟直”，脑海里全是金戈铁马的画面。不同的目的地，心境完全不一样。

因此，不妨引导孩子思考一下，他想要怎样的人生价值体验？

是希望人生价值更多体现在拥有个人财富、享受精致生活上呢？还是让个人价值融入一丢丢家国使命那种宏大叙事？

鹅厂和菊花厂的收入都不低。但若有人问，它俩当中哪个更给你力量感，你肯定会说是菊花厂。对的，菊花厂代表中国在某个领域实现了突围。你的人生如果能够参与其中，是不是很酷？

纪录片《大国工程》《大国重器》和各类军事题材作品，展示了非常多使命感爆棚的行业场景。只不过使命感满满的工作，它的生活日常似乎大多缺乏五光十色，缺乏精致细腻。

而世界的另一种精彩，它世俗，它彰显名利场的成就价值，参与者的大多生活日常与工作场景是华丽、有情调的。这些场景在都市剧里有很多。

孩子初长成，不妨问他，哪种未来更符合他的人生美学？然后分析一下，该学习哪些专业，考哪类院校，未来的路才有更多机会适配这种场景。

亲子游的商业洗脑搞了多年，我们也年复一年为此埋单，我们可能总流连各个繁华都市的网红美食，可能总在朋友圈分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几人和孩子交流过这些场景背后有什么产业场景。

每天，我结束工作辗转到家，8点左右开始吃晚饭。我想对于很多在广州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吃饭当中，电话和微信不停，工作不休，偶然中，也会有在小城市生活的同学朋友问我在干什么呢，然后说他刚散完步回家，正准备煲宵夜糖水了。

在小城市，老友相约，一个电话，十分钟就碰头。我在广州，见个人随便要花上一个小时的通勤和不菲的路费。在广州，普通中产几个月收入买一平方砖头，在中小城市，一个月挣的钱可能就够一平方。

如今生活不论在何处，人们都刷着一样的资讯，在同样的电商平台购物，逛千篇一律的商业综合体。大城和小镇，哪里的生活更惬意？

我从事旅游行业多年，接待客户无数，发觉有规律高频次地去旅游的大部分是体制内企事业单位的人，或者从这些单位退下来的。他们总体上收入中上水平，即使部分不算高的，但对收入的预期也很稳定，可支配的时间相对宽松。由此可见，体制内外人员的生活品质差异度是非常大的，这种差异不是单纯用收入绝对值解释得通的。

是不是也可以跟孩子谈谈，他想要的生活节奏是怎么样的？譬如，如果他喜欢中心城市的生活，但选择学习的专业适用的产业场景却大体不会布局在大城市，那就不要选了。

好点的高中都在比拼985211率、600分率、特控线率。但有几所高中跟学生们讲清楚了中国的大学？学校在意自己的学生的，是上线率还是专业率？

以前清北的毕业生很多去了国外，现在很多去了教培，挽起袖子使劲搬砖建设国家的直接主力，从来不是清北的。也可能此言偏矣。

985还好，211多少有点水分。有几人意识到呢？某个学校为什么是211而某个学校为何不是，很可能只是当年名额分配时平衡各方面考量的结果。

985的权威不容我置疑，在此我就不妄言了。即便在985里读了个当下社会需求不大的专业，但凭借985的品牌价值，我想出路都不会差。

但211和双一流就要注意了，尤其是双一流。“双一流”说的是建设世界一流高校和建设一流专业，只要学校有一个专业入选一流建设的名单，都叫双一流高校了。千万别以为211、双一流学校就必然是香饽饽，同一个专业，隔壁某个啥也不是的普通本科院校更牛也是完全正常的。

了解点我们国家高校的发展史，了解一些高校的历史沿革，对怎么选校拣专业有帮助。上世纪五十年代，全国院系大调整，形成大批强专业性院校，不同院校隶属不同的中央部委。各院校集中力量服务对应的行业系统，形成各自专业特色。高校陆续划归各级教育部门主管，已经是21世纪以后的事。

后来，所有学校都在建综合性大学，但看家本领还是自己搞了几十年的那些专业。为了扩招和办综合性大学不断开设的专业，用广州话来说纯属“过年煎堆人有我也有”，大多无过人之处，即使贵为211的也不一定就有强竞争力。有些学校什么头衔都没有，但某个专业的分数和行业认可度就是高，因为没有头衔不代表没有来头，它过去隶属于那个行业系统，它比谁都了解那个行业，它的毕业生在那个行业里深耕了几十年，已经形成传帮带了。虽然它现在从行业部委划归教育部门主管，但学校跟原行业系统的联系比跟教育主管部门的联系依旧强得多。

现在的大学校名都很高大上，极具有迷惑性。要还原它当年的名字，摸清楚它曾经是部委直属还是地方院校，一大批原来部委直属的院校，如今即使不是985211，但手里都有真家伙，它的王牌专业绝对是值得信赖和选择的，它在行业里有难以撼动的江湖地位。

学校好不好，专业强不强，跟国家产业布局，学校所在地的产业支撑或者行业支撑的配给密不可分。最近几年，深圳大学、南方科技大学、哈工深成了当红炸子鸡，正是它根植深圳先行先试示范区的原因。大批理工科实力强的院校，不管它是不是985211，都离不开这个逻辑，它们皆因国家的产业布局而生，和共和国的命运捆绑一起，发展带有时代变迁的印记。

平时去旅游，我们留意到每个城市都有大学，但几人在意过学校的前世今生呢？不外乎把它看作旅游风景的一部分罢了。若扒开它的历史积淀，了解一些已经丢进历史故纸堆的词语，三线建设、京校外迁、军转民等，我们会更深刻了解哪个学校好不好，有多好，在哪个专业好。这种亲子旅游才不是白去，旅游的同时，其实是陪孩子为几年后填报志愿做实地背调。

唉，写了这么多，恍惚中，我在想，我这洋洋洒洒几千字，究竟是给家长们的启示，还是给旅游从业人员的启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