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唐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三开始期中考试,三天考完,七门课。这次考试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四十,大家自己心里有数。”他把考试安排表贴在黑板旁边,底下一片唉声叹气。
庞兴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完了,我化学方程式还没背完。”
“你上个月就说没背完。”我把他胳膊底下的橡皮抽出来转着玩。
“上个月是没背完,这个月是背了但全混了。你知道高锰酸钾加热分解和过氧化氢催化分解的方程式有多像吗?我昨天写混了,还纳闷怎么配平配不上。”
李柳在前面写作业,头都没回,但笔尖顿了一下。我怀疑她在憋笑。
下课之后唐老师又补了一句:“这次考试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考场,年级前五十在第一考场,五十到一百第二考场,以此类推。大家去教学楼一楼公告栏看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
庞兴拉着我去看榜。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人,我挤进去找了半天,在第二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往下扫了几行,在同一个考场看到了李柳。她上次月考年级排名三十六,比我高了一截,但居然分在同一个考场。
“你俩一个考场哎。”庞兴在旁边探头探脑,“我在第三考场,跟凌舒隔了一个教室。”他表情像丢了钱似的。
回到教室之后李柳正在收拾东西。我走过去敲了敲她桌面:“咱俩一个考场。”
“嗯,我看到了。”
“那你考试的时候……能不能往旁边挪挪答题卡?”
李柳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可以。”
“我就开个玩笑。”
“我知道。”她背起书包,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不会,考完我可以给你讲。”
“考完讲有什么用,考的时候讲才行。”
“那叫作弊。”李柳语气平平的,“想得美。”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天阴沉沉的,看着要下雨。我妈早上说预报有雨让我带伞,我嫌麻烦没带。结果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窗外“哗”地一声,雨说下就下来了,又急又密,玻璃上全是水帘子。
庞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伞,得意地晃了晃:“我妈早上塞给我的,未雨绸缪。”然后顿了一下,“不过我得去给凌舒送,她肯定没带。”
“你等会儿,那我怎么办?”
“你找李柳啊。”庞兴一脸理所当然,“她肯定带了。她天天书包里装着一把,我见她拿出来过好几次。”
下课铃一响,庞兴就蹿出去了,连个多余的伞影都没给我留。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发呆。陆陆续续有同学撑伞走了,有结伴的挤一把伞嘻嘻哈哈往外冲,也有没伞的顶着书包往外跑的。
我正打算冲一把,背后有人扯了下我书包带子。回头一看,李柳站在门厅柱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没带?”她问。
“忘了我妈的话。”
李柳没说什么,把伞撑开,递过来一半。意思挺明显。
我钻到伞底下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伞不大。两个人并排走,要是不想淋湿肩膀,就得挨得近一点。我尽量往旁边让,半个肩膀露在雨里,李柳看了我一眼,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你靠过来点。”
“我靠过来你不就淋着了。”
“那你走里面。”她跟我换了个位置,变成她在外面我在里面,伞把子朝我这边斜着,刚好把我整个人罩住,她自己半边胳膊露在雨里。
“你这样淋着也不行。”我把伞往她那边推。
“我头发短,湿了干得快。”她语气很淡,“你头发长。”
我被她堵得没话说。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路上积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脚,但上半身倒真是干的。李柳走在我右边,步子不大,伞柄握得很稳,遇到水坑还会稍微绕一下,绕的时候伞也跟着偏,总把我这边护着。
“你伞打歪了。”我说。
“没有。”
“又歪了。”
“你话好多。”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挺嫌弃,但嘴角有点绷不住。
走到校门口那段积水最深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把伞递给我:“你撑。”
我接过来举着,她弯腰把裤腿卷了两圈,露出脚踝。然后站起来重新从我手里把伞拿回去,继续往前走。
“你干嘛?”
“卷裤腿。”
“我知道你卷裤腿,我是说你拿伞干什么,我撑就行了。”
“你撑得太低了。”李柳头也没回,“刚差点戳到我眼睛。”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伞沿压得挺低的,但那是因为我怕雨飘进来。
到她家小区门口有个路口,她停下来把伞往我手里一塞:“你拿去用。”
“那你呢?”
“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跑两步就到了。”
“那我送你进去。”
“不用,你回去还得走一段。”她把书包顶在脑袋上,“我数三下,一、二”
“那你等等,明天我把伞还你。”
“嗯。”她顶着书包就冲进雨里了,跑了七八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记得带伞啊,别又忘了!”
我站在路口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看着她跑进小区大门,拐了个弯不见了。伞柄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握着挺踏实的。
第二天早上我真把伞带上了,还多带了一把。到教室的时候李柳已经在了,正在翻英语单词本。我把两把伞都放她桌角:“还你的。这把是我的,以后别嫌我伞撑得低。”
李柳看了看那把折叠伞,又看了看我:“你专门买的?”
“家里翻出来的。”
“你家有几把伞?”
“三把。”
“那你之前不带。”
“……忘了。”
李柳把两把伞都收进抽屉,没再说什么。早读铃响之前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折得方方正正的。我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期中考试前,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我帮你复习。你数学和物理得补,化学方程式你也背得不行。微信联系。”
我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半天,翻到背面写了一行:“收费吗?”
纸条传过去,李柳回得很快:“收。考及格请我吃冰淇淋。”
“不及格呢?”
“不及格就别找我了。”
我又翻到背面写:“那你帮我复习我肯定及格。”
她没再回纸条。但课间的时候我打开微信,看到李柳(三明治)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晚八点,先考你二十个化学方程式。错五个以上加练半小时。”
我回了个“收到”。
庞兴从旁边伸脑袋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被我一把摁回桌上。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晚上八点,微信辅导,孤男寡女,你要是不及格都对不起这机会。”
“你闭嘴。”
“我闭嘴我闭嘴。”他举起双手投降,转身又凑过来补了一句,“凌舒说她也帮我补数学,咱俩以后是同一战线的了。”
我拿橡皮砸他,他笑着躲开了。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李柳走之前敲了敲我桌面:“今晚别迟到,迟到我就不管了。”
“八点整,准时上线。”
她点了下头走了。庞兴从后面蹿出来勾住我脖子:“兄弟,期中考试加油啊。考好了冰淇淋,考不好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我把他胳膊掰开,心想今晚先把那二十个方程式背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