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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经典革命小说《红日》，截取孟良崮月夜战地片段，真实刻画前线战士的心境：有为战友牺牲的悲痛，更有隐忍负重、迎难而上的坚定，展现出革命军人的刚柔兼具、情义并重。选文以真实动人的细节描写呈现出立体鲜活的军人群像，诠释了革命英雄主义的内涵：英雄从不是所向披靡的完人，而是直面伤痛、接纳脆弱，却依然坚守初心、迎难而上的平凡战士。选文景情交融、以小见大，以月夜战地一隅、一群战士的抉择折射出艰苦卓绝的革命底色，让读者真切体悟革命文学厚重的家国情怀与精神力量。（“月夜如戈”这个题目为我所加）
月夜如戈
吴强
夜深，月牙儿沉落到地平线的边缘上。它那皙白的溪水般的光华，正好穿过两个陡峰的陕谷，透射到孟良崮高峰下面的山洞里来。使经过大半夜苦战恶斗的战士们的脸上，发着朦胧的光亮，感到一阵狂热以后的凉爽。
团长刘胜身负重伤，终于不幸牺牲的消息来到山洞里的时候，石东根因为过度的疲劳和战斗的告一段落，正躺在山洞口边小睡。
首先得到消息的罗光，觉得应当告诉他，但又不想立即告诉他。同样的，他认为应当告诉连里的全体人员，但又不想、甚至惧怕告诉他们。他甘愿让他一个人代替全体同志以及连长石东根来忍受强烈的痛苦。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山洞口的月光里，不安、愤恨、激怒，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心胸里振荡着。
他把刚从营部来的李全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营首长怎么说的？一定要向大家宣布？”
“是的！说要号召大家报仇！”李全揉着泪湿的眼睛说。
他想到营部去一趟，但是石东根在睡着，他要掌握阵地上的情况，应付敌人可能的再度反击。他想喊醒石东根，但又想到喊醒了他，就没有理由再瞒住他。这时候，从崖边走来的杨军，发觉指导员有些焦灼不安，只是在山洞口踱着零乱的脚步，并且吁了带着怨愤似的一口长气。
“指导员！你休息一会吧！”杨军说。
指导员没有答话，摇摇头，脚步显得更加零乱。
杨军又看到李全在揉眼睛，走近前去，把李全的脸扳过来看看，李全慌忙地掩住自己的眼睛，避过脸去。杨军在惊异之下，感觉到自己的指头沾上了李全的泪水，于是大声地问道：
“你哭！为什么哭？”
“没有……什么。”李全望望罗光，无法掩藏地带着悲音吞吞吐吐地说。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杨军抓住李全的手，严厉地追问道。
石东根醒来，许多战士也都醒来。
“啊？出了事情？”石东根走到洞外面，惊讶地问道。
“小鬼在淌眼泪！”杨军告诉他说。
“没有！没有！”李全惶急地否认道。手又不由自主地在眼睛上揉擦一下。
罗光不能再隐瞒了，他把李全带来的消息，低声地告诉了石东根和杨军。
石东根和杨军立即沉默下来。
“营长说，什么时候攻大山头？”静默了一刻儿以后，石东根突然地向李全问道。
“说听候通知命令行动。”李全回答说。
“一口气攻上去多好！等！等什么？不知道！”石东根气愤地说。
“我下去一趟！”罗光对石东根说。
“好！跟营长、教导员说说，要攻快攻！我不高兴再等！报仇！报仇！他们不攻我们攻！”
罗光带着李全跑下山去。
石东根难过了一阵，想到气要出到敌人头上，便拉着杨军在月光已经逝去的黑黝黝的山洞左边，再次观察和寻觅向孟良崮山峰攻击的道路。他们两个并着头在滑得把不住手脚的山石上缓缓地爬行着、摸索着，睁大眼睛，上下左右地瞟来瞧去。在山洞左上角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杨军发现敌人的一具尸体，接着，他又隐隐地看到三个敌人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慌张地伸出头来。他拍拍石东根，用手指把石东根的眼光引向那三个敌人。石东根瞟见了敌人，便和杨军在尸体前面匍伏下来，端着枪，对准着敌人准备射击。敌人越走越近，像是发现了他们两个似的，直向他们两个面前连滚带爬地摸索过来。杨军忍耐不住，正想扣动枪机，石东根制止了他。石东根看到三个敌人的手里都没有枪，其中一个人的手里好像拖着一根绳子似的。待敌人接近到面前只有十来步的时候，石东根挺起身来，低声吆喝：
“站住！”
三个敌人蓦地吃了一惊，便滚跌在他们面前，连忙举起双手，其中一个恐惧地说：
“不要开枪！我们是来投降的！”
石东根和杨军就在这个滑坡上，盘问了三个投降的敌人士兵从山头上逃下来的情形，其中拖着一根吊炮上山的粗绳子的一个回答说：
“用这个吊下来的，四个人，跌死一个！还有我们三个。”
回到山洞口，石东根和杨军都很得意，带回三个投降的敌人，又找到了向山峰攻击的比较合适的道路。团长刘胜不幸牺牲的消息带给他们的悲痛，似乎由此消失了不少。
杨军把三个投降的敌人交给战士带下去以后，独自地默默地坐在山洞外边的黑暗里。他想起团长刘胜的形影……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重复放映着，他没有落泪，他确信给牺牲的团长复仇的时刻已经到来!
敌人，七十四师被歼灭，已经在不可逃脱的掌握之中！
（选自《红日》第九章，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开篇的月夜环境描写，既交代了时间和作战环境，也烘托出苦战恶斗后战士们所享受的短暂宁静，与后文的悲痛、愤懑形成反差。
B.罗光得知团长牺牲的消息后，不愿立刻告知战友，甘愿独自承受痛苦，体现出他细腻温柔、顾全大局、体恤战友的军人特质。
C.石东根听闻噩耗后没有沉溺于悲伤，反而急切请战、主动探查进攻路线，可见他性格刚烈，将悲痛转化为杀敌报仇的战斗意志。
D.小说结尾杨军独坐黑暗、追忆团长却未曾落泪，是因为他早已习惯战场的生死别离，内心只剩复仇的想法。
2.下列对文中画线句子“团长刘胜不幸牺牲的消息带给他们的悲痛，似乎由此消失了不少”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此”指代的是石东根和杨军俘获三名投降的敌军士兵，并找到了向孟良崮山峰攻击的较合适道路这一事件。
B．石东根和杨军带回三名降敌后，“都很得意”，这种得意源于战斗成果的取得，与团长牺牲的消息带来的悲痛无关。
C.文中用“似乎”一词，暗示了“消失了不少”更多是一种主观感受和心理假象，而非悲痛在客观上真的减少了。
D.这句话体现了小说情感节奏的调控：从沉痛到行动，从哀悼到复仇，悲痛被转化而非真正被遗忘。
3.革命小说常以“悲而不伤，沉而不颓”的基调书写革命精神，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6分）
4.原著中，在拂晓前的山洞里，举行着团长刘胜的追悼会。下面就是追悼会时的场景，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一段文字，要求写出歌声特点，符合“悲而不伤”的基调，字数在60-100字之间。（8分）
为先烈们和忠诚勇敢的有十五年伍龄、十二年党龄的共产党员刘胜同志默哀以后，无产阶级的战歌——国际歌的歌声，便在这个用鲜血换取下来的黑沉沉的山洞里回荡起来。
歌声低沉到几米以外的地方听不到它，但却好像煽动了整个沂蒙山似的，雄浑的音浪像海涛的奔腾汹涌，有一种无穷的不可抗拒的宏大力量。（）
参考答案：
1.D
解析：追忆团长未曾落泪，不是因为习惯了生死别离，而是在战争的紧要时刻把悲痛转化为了歼灭敌人的信念。
2.B
解析：这种得意是建立在团长牺牲的悲痛之上的,悲痛促使他们寻觅攻击道路，最终俘获了降敌、找到了攻击道路。
3.①悲而不伤：小说中饱含战士们对团长牺牲的悲痛与愤懑，但他们没有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迅速地寻找攻击道路、随时准备继续战斗，是克制而深沉的革命悲情；②沉而不颓：团长牺牲的噩耗让本就经历了苦战恶斗的战友们沉郁压抑，但这种情绪并未击溃众人，反而转化为报仇雪恨、全歼敌军的坚定斗志；③小说以悲情衬豪情、以沉郁衬激愤，展现出革命战士克制隐忍的责任担当和超越个人悲喜的家国大义，诠释了“悲而不伤，沉而不颓”的革命基调。
4.示例：歌声悲痛，悲痛到使人泪珠欲滴，但是谁也没有滴下泪来；因为歌声里更多的感情成分是激昂慷慨，是最高最强的战斗胜利的信心，是对于未来的光明远大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