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五点四十,期中最后一门考完。
我坐公交回家,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自家门口站了很久。钥匙攥在手里,攥出了汗,就是没插进去。
门里有抽油烟机的声音。我猜爸妈都在等同一句话的答案:考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答。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写完,数学有两道选择是蒙的。可我站在门口,是怕一开门就看见他们的眼睛。
(这是根据很多复学孩子的常见经历整理的示意故事,全文用孩子的口吻来写,不是真实个案。)
我是怎么走到这场考试的
我今年高二。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我开始一到早上就起不来,后来是走到校门口就喘不上气。四月办了休学,在家待了五个月。九月回到原来的班,跟着大家读高二。
这是我一年来第一次完整地坐进考场。
考前一周,班主任把考场安排发到群里。考场是按上次成绩排的,我上学期期末没考,被排在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排。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你看,你现在就在这儿了。
那一周我差点没去考。后来能坐满三天,是因为爸妈做对了几件事,也做错过几件事。考完第三天,我在本子上写了七条,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在我妈枕头底下。下面就是那七条。
一、考前那几晚我睡不着,手机不是在玩
周日晚上十二点多,我爸起夜,看见我门缝里有光。他推门进来,看到我在刷手机,声音一下就高了:“都几点了还玩,明天还考不考?”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进去,一遍遍往下划,只是为了不去想明天。
第二天晚上,我妈先来了。她没收手机,只是坐在我床边说:“睡不着就出来,妈陪你在客厅坐会儿,不说话也行。”那天我出去了,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后来真的困了。
爸妈可以这样说:“睡不着很正常,考试前好多人都这样。你要是愿意,出来坐会儿,我陪你。”
二、早上说肚子疼,是真的疼
考数学那天早上,我蹲在卫生间里出不来,肚子一阵一阵绞着疼。我知道我妈在门外,我也知道她心里可能在想“又来了”。
她没这么说。她敲了两下门,问我是哪儿疼、疼得厉害不厉害。然后说:“疼得受不了,我们就去医院看看。能撑,就先去考,撑不住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有了这句话,我反而撑住了,进考场坐下以后慢慢不疼了。
后来我妈说,这阵子要是老这样,就带我去医院查一查,先把身体的原因排除掉。
爸妈可以这样说:“哪儿疼?疼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能撑就先去,撑不住给我打电话。”
三、被排在最后一个考场,别替我觉得丢人
考场表出来那天,我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就一口气,我听见了。
他可能只是心疼,可那一下我特别难堪,好像连他也觉得我丢人。
后来是我妈把话说开了。她跟我说:“考场是按上次成绩排的,你上次没考,排在后面很正常。坐在哪儿不重要,你能坐进去,就是这周最难的一步。”
爸妈可以这样说:“坐哪个考场都行。你能坐进去,我们就觉得你很了不起。”
四、考完一门,先别问“这门怎么样”
第一天考完语文和英语,我一进门,我爸就问:“英语作文写的什么题目?”我说忘了,直接回了房间。
不是不想说,是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空白,一问就像又被拉回考场。
第二天我妈换了个问法。她问:“中午食堂吃的啥?累不累?先洗把脸,饭马上好。”我说食堂的土豆烧鸡块咸得要命,她笑了,我也笑了。
爸妈可以这样说:“累了吧?先洗把脸吃饭。今天中午吃的啥?”
五、给我留一个“出口”,我反而不用逃
考前那个周末,我跟我妈说,我怕考到一半喘不上气,又像高一那样冲出去。
我妈没跟我说“不会的”。她说她去跟班主任商量一下。周一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回来告诉我:真撑不住,可以举手跟监考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待着,那一门不考也没关系,不算失败。
三天下来,我一次手都没举。可我知道那个出口在,每次心慌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摸一下它,然后接着写。
爸妈可以这样说:“真撑不住就出来,这一门不考也没关系。你知道有退路就行,用不用你自己定。”
具体怎么安排,每个学校不一样,要提前和班主任商量,别临时去找。
六、别拿我跟休学前比,也别拿我跟别人比
高一上学期,我在年级前一百。我知道我爸妈心里都记着这个数。
考完那晚吃饭的时候,我爸差一点说出口。他说:“你以前……”说到一半,被我妈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就改成了:“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多吃点。”我低着头扒饭,差点笑出来,也差点哭出来。
爸妈可以这样说:“这次只跟你自己比。三天的考试你都坐满了,这就比上学期多走了一大步。”
七、出分那天,让我先自己看
我们学校的期中成绩会在系统里出,家长也能看到。考完那天晚上,我跟我妈提了一个要求:成绩出来,我先看,我想给你们看的时候再给你们。
我以为她会不同意。她想了一会儿,说:“行。家长群我先设成免打扰,系统我不点开。你想给就给,不想给也行。”
周五晚上出分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了很久,年级排名在中间偏后,数学和物理都不太好看。我哭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拿着手机去了客厅,递给我妈。
她看完,只说了一句:“这是你一年来第一张完整的成绩单,妈想把它截个图存着。”
爸妈可以这样说:“成绩你先看。想给我们看的时候再给,不给也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终于开了门
说回周三那天。我在门口站到楼道的灯灭了第二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一开,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我的书包,说了一句:“累坏了吧。”
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
我进卫生间洗手,开着水龙头,哭了好一会儿。不是难过,就是那根绷了一个星期的弦,突然松了。
吃完饭,我自己说了一句:“物理最后一道题我没写完。”我爸“嗯”了一声:“没写完也交卷了,挺好。”
后来的事没有电视剧里那么顺。成绩出来后的那个周一,我早上又在床上躺了很久,迟到了一节课。可我还是去了。讲评课上,物理老师把最后那道大题讲了一遍,我拿红笔在卷子上补完了它。
那张纸条,我妈到现在都没跟我提过。只是有一天我发现,她把它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我想让爸妈知道的,其实就一件事:这一周我比谁都想考好,也比谁都怕。你们不用替我把怕赶走,在门里给我留一碗饭就够了。
写给爸妈:这些情况,别等,要带我去医院
我好起来,有一部分是因为家里,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医生。如果你家孩子在考试前后出现下面这些情况,请带他本人去正规医院的精神心理科或儿童青少年心理门诊看一看,什么时候回学校、怎么考,听医生的建议来定:
情绪低落连续两周以上,睡不着或者睡太多、吃不下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到考试、上学就肚子疼、头疼、心慌、喘不上气,反复出现,要先去查身体,排除身体上的原因;说出“活着没意思”“不想活了”,或者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这种情况要立刻就医,也可以拨打12356全国统一心理援助热线。
如果孩子正在吃药,减药、停药都要听医生的,别因为“期中考完了、状态好了”就自己给他停。
如果你家也有一个刚回到学校、这周正在考期中的孩子,点个推荐♡吧。也许他今晚推开门的时候,先听到的是一句“回来啦,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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