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回村看望大伯,回城刚出村口,他抱着一个纸箱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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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我回村看望大伯,回城刚出村口,他抱着一个纸箱追上来

大年初三我回村看望大伯,回城刚出村口,他抱着一个纸箱追上来。

年三十到初二,我在婆婆家过。初三一早,老公开车把我送到镇上,再换乘村里的面包车,颠了四十分钟才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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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家还是老样子。土坯墙,黑瓦檐,院门口那棵枣树比去年又粗了一圈。

大伯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见我进来,撑着扶手要起身。我快步过去按住他。

"大伯,坐着别动。"

他点点头,手在膝盖上擦了擦。七十八的人了,背驼得像张弓,头发全白了,眉毛却还黑着。

堂屋里生了炭火,上面坐着一把铝壶,水咕咕地响。桌上摆着一碗炒花生,一碟酱牛肉,还有半盘剩饺子。

"吃了没?"他问。

"路上吃了。"

他不信,转身要去厨房下汤圆。我拦住他,说真吃了。他这才坐回去,眼睛在我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瘦了。"

"没有,称过,比去年重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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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咧嘴,没再争。

我给他带了一罐奶粉,一件厚棉袄。藏青色,领口加绒。他摸了摸,说又乱花钱。

"去年那件还能穿。"

"去年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他不吭声了,把棉袄叠好,放在旁边凳上,叠得方方正正。

我陪他坐了一个多小时。问他身体,他说没事。问他冷不冷,他说烧了炭。又问堂哥回不回来,他说不回了,在深圳带孙子。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堂屋里很静,只有铝壶里的水偶尔翻个花。

十一点多,我起身告辞。下午一点有趟面包车回镇上,我得赶上去县城的大巴。

大伯送我到院门口。我让他回去,风大。他点点头,站在枣树底下看着我走。

我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手揣在袖筒里,像一截枯木桩子。

出了村口,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德英——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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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哑,但是急。我转过身,看见大伯从土路那头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不大,鞋盒那么大,外面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我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半天才直起来。

"大伯你跑什么,有话让人捎个话就行。"

他把纸箱往我怀里塞。比看着沉,我没接住,连忙双手捧住。

"拿着,回去再拆。"

"什么东西啊?"

"你拿着。"他不答,只是摆手,"快去吧,别误了车。"

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驼着背,步子很快,好像怕我追上去还给他。

我站在村口,抱着那个纸箱,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拐过那道土坡,不见了。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老公带孩子回了婆婆家,我一个人在出租屋。烧了壶水,泡了碗面,坐到沙发上,才想起那个纸箱。

我把胶带划开。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用旧报纸包着。一件蓝底白花的对襟褂子,一条灰布裤子,还有一双绣了一半的鞋垫。

衣服下面,是一个红布包。布很旧了,洗得发白,角上磨出了毛边。

我打开红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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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沓信,用橡皮筋扎着。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了。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我认得那个女人。

是我妈。

我妈走的时候,我刚满三岁。我对她没有记忆。所有关于她的样子,都是从这张照片上看来的。照片原来在大伯家堂屋墙上挂着,我每次去都看。

我拆开最上面一封信。方格稿纸,字写得很小,很密,墨水褪成了蓝灰色。

"德英她爸:"

开头是这样。

我一页一页往下看。

是我妈写的。写于她走后第二年。她改嫁到邻县,日子过得紧,男人喝了酒就打人。她想把我接过去,男人不同意。她写了信,寄给我爸。可那时候我爸也已经病了。

信没有寄出。

因为我爸在我妈走后的第三年也没了。

后面还有几封,都是写给我的。第一封我五岁,她说,等你长大了,妈来接你。第二封我七岁,说妈攒了点钱,再等等。第三封我十岁,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像手抖得厉害。

那封信只有一句话:德英,妈对不住你。

最后一封,日期是二〇〇三年。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她走了,胃癌。

字迹不是我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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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伯的。

我坐在沙发上,纸箱敞着口,那些信散了一腿。窗外有人放烟花,咚的一声,震得玻璃嗡嗡响。

我妈没有不要我。

她只是没等到能要我的那一天。

而大伯,替她把这些信和衣服,保存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提过。每次我问起我妈,他都说,记不清了,别说了。

他不是记不清。他是怕我难过。

他把这些东西藏在床底下,藏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大年初三,他终于觉得,我足够大了,可以承受了。

我把信一封封叠好,放回红布包。那张照片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轻,目光落在怀里的婴儿脸上。

那个婴儿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大伯,东西我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您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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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一声。"说那些干啥。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电话里说:"过年了,不哭。"

可我已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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