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韩寒:记一九七七年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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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韩寒:记一九七七年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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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九七七年的高考 

文/韩寒   图/网络

人上了年纪,总爱回望过去的年月。有些往事,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旧鲜活,就像刻在一代人骨头里的记忆。一九七七年冬天那场高考,是文革结束之后,恢复的第一届高考,它不只是一场考试,更是无数普通人灰暗日子里,照进来的一束光 。

在那之前,高考已经停了整整十一年。那时候,读书是一件不被看重的事,“读书无用”的说法在社会上流传。许许多多的年轻人,读完中学,有的下乡插队,有的进厂做工,有的守在家里务农。手里的课本被收起来,被压在箱底,或是当做废纸垫了东西。不少青年心中揣着读书的念想,却没有地方可以施展,只能把梦想悄悄埋在心底。有的人在田埂上劳作,手里握着锄头,心里却还惦记着书本;有的人在工厂车间,整日和机器打交道,夜里躺在床上,还会想起课堂上的光景。可现实摆在眼前,想要读大学,靠的是群众推荐,不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多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被挡在了大学门外,只能认命过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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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报纸传遍了大江南北。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不是梦。那是一个寒冬,可整个中国大地,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了。

消息传到乡下,传到工厂,传到知青点,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人。不少人已经离开校园许多年,有的已经三十多岁,拖家带口;有的才十几岁,刚刚高中毕业。大家心里又激动,又忐忑。很多人手上没有复习资料,课本早就找不到了。于是家家户户翻箱倒柜,床底、墙角、旧木箱,到处去搜寻旧课本。老的中学教材,成了最珍贵的宝贝。一本书,好几个人轮流传阅,有的人没有书,就借着别人的本子,一字一句手抄下来。新华书店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大家抢着买复习用书,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成了人人争抢的宝贝 。

备考的日子,过得十分仓促。从公布消息到走进考场,仅仅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白天要下地干活,要上班做工,挣工分、挣工资,不能耽误生计。只能等到夜里,忙完所有家务,才可以捧起书本。煤油灯、柴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一张张疲惫的脸庞。很多人熬到深夜,灯烟熏得鼻孔发黑,眼睛熬得通红,依旧不肯放下书本。有的家里条件差,连点灯的煤油都要省着用;有的上有老下有小,一边要照顾家人,一边挤时间读书。有人白天在地里干完农活,满身泥土,回到家顾不上歇口气,就坐在灯下啃书本。没有老师辅导,没有习题可以刷,全靠自己一点点啃,一点点摸索。

这一届高考,是新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冬天举行的高考。全国一共有五百七十万考生走进考场。考场里的人,年龄差距很大,最小的只有十几岁,最大的已经三十七八岁。有工人,有农民,有下乡的知青,有回乡的青年。他们当中,有的人已经成家立业,肩上扛着一家人的生活重担;有的人,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大家站在同一个考场上,凭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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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的条件也十分简陋。冬天天寒地冻,教室里没有暖气,考生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试卷纸张紧缺,甚至要调用印刷选集的纸张来印制考卷。很多人阔别书本多年,提笔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心里既有紧张,又有期盼。那一张考卷,写的不只是题目,更是一代人压抑许久的理想与渴望 。

那一年,录取的人数并不多,五十多万人参考,最终只有二十七万多人被录取。大部分人落榜了。可就算没有考上,也没有人觉得白白付出。这场考试,让全社会重新懂得,知识是有价值的,读书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过去被压抑的求知之心,被重新唤醒。落榜的人,也没有就此消沉,他们依旧带着读书的念想,继续好好生活。

那些考上大学的年轻人,很多已经不再是少年。他们走进大学校园,班里同学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做了父亲母亲。他们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拼命地读书,想要把荒废掉的青春,一点点补回来。他们后来奔赴各行各业,成为建设国家的骨干力量,把学到的知识,用在祖国的建设之中。

回望一九七七年的这场高考,它不单单是教育制度的回归,更是时代拨乱反正的一个信号。它打破了出身的束缚,给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论出身,不论家境,只要肯努力,就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人生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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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过去。当年参加高考的那一代人,大多已经老去。但那段凛冬苦读的往事,永远留在历史之中。那个寒冬,一场考试,点亮无数普通人的人生。它告诉后人,只要还有读书的机会,只要还有公平的出路,普通人的梦想,就永远不会熄灭。

时代在往前走,今天的我们,拥有更好的读书条件,更宽阔的人生道路。可回望一九七七年的那场冬天的考试,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份滚烫的力量。那是一代人的奋斗,也是一个国家重新苏醒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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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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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著有散文集两部、诗集三部、小说集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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