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是我初二认识的。算下来,从十四岁到二十出头,我人生里最不长进也最藏不住事的这几年,几乎都有他在。初中没同过班,高中也没,但谁也没因此断过联系。那时候的友情不用维护,天天见就是维护。
后来他上了大学,读到大二,突然说要去当兵。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俩出来喝酒。那是夏天,路边摊的塑料凳坐着发烫,啤酒瓶上凝着水珠。他没说太多豪言壮语,就是喝着喝着,忽然抬头看我,说了一句:
"我这一走,就是两年以后才能回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随口交代一件小事。可那句话落在桌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以前最长不过是放个暑假,开学又见着了。两年,是什么概念?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那等你回来。"
后来才明白,那顿酒里最重的东西,不是"两年",是他走之前先来见我。
头两年确实难熬。他刚去的时候,手机收得紧,消息要等好几天才回,回过来也就三两句。我不太习惯,有一阵子刷到什么好玩的,下意识想发给他,点开对话框才反应过来——现在发过去,他也不一定看得到。
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习惯不是不在乎,是把一个人放在一个不用天天确认的位置上。
两年后再见面,他张嘴第一句是"你怎么还是这么瘦",语气跟走那天一模一样。我愣了一下,笑了。
哦,没变。
那两年最难的地方原来在这儿——你不确定两年之后还能不能是这个样子。等真见着了,才敢把心放下来。分开的时候不用天天确认,见面的时候也用不着重新热络。再走,就没那么难了。后来他一年回来一次,我也一年见他一回,慢慢就成了常态。中间那三百多天里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也不用向谁汇报。
前几天,又到了他每年一次的回家时候。
他一回来就找我,说想聊聊以前的事。我们就坐在那儿,把初中那点破事翻出来讲——谁被老师罚站、谁抄作业抄串行、哪次打架其实是因为一件小事。那些事我们讲过几十遍了,可这次讲,还是笑得不行。我发现他变了:说话利索了,背挺得直,走路带风,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可他笑起来的样子、抬手挡一下的那一下、嫌弃我的语气,一点没变。
那天我带他来大学城这边玩。晚上那条街人多,烤冷面、炸串、奶茶店,灯一串一串亮着,学生三三两两从我们身边过去。我俩并肩走,谁也没说要去哪儿,就这么往前溜达。他感叹了一句:你们这边真热闹。
我说:你那地方哪有这么多人。
他笑,没接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挺踏实的。一年见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用天天在一起,也不会走散。第二天送他回去,我跟他说:"下次回来还找我。"
他锤了一下我胸口说:"废话。"
然后摆摆手就走了,背影挺直,一点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想起初二那年,他也这样,放学铃一响就背起书包往外冲,从不回头——因为他知道我肯定跟在后面。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