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考失利的孩子,三年后考上了重点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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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中考失利的孩子,三年后考上了重点大学

去年夏天,我在县城中学门口等侄子下课。一个瘦高的男孩蹲在台阶上啃馒头,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旁边家长议论:“这娃儿,中考数学才考了四十二分,能上高中都是掏了择校费的。”男孩没抬头,把馒头渣一点一点捻进嘴里。我注意到他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那是冬天在出租屋里写题,没暖气,攥笔攥出来的。

那孩子叫陈默,住我家隔壁。三年前中考出分那天,他妈蹲在巷口哭,他爸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落了一地。分数条上那几科成绩,像几记闷拳。亲戚们来劝:“让孩子学个手艺算了,读出来也是浪费钱。”陈默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想再试试。”他爸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试啥试?咱家这条件,经不起你折腾。”

我那天去买菜,正撞见陈默在院墙根底下背书。九月的太阳还毒着,他后背洇出一圈汗碱。我问他:“初中知识落下那么多,能跟上不?”他抹了把脸:“跟不上也得跟。我算过了,高中三年,一天多学四个钟头,三年就是四千多钟头,够我补回来了。”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墙缝里一棵草,那草被砖头压着,却从缝里斜斜地挣出一截绿来。

后来我常看见他。冬天早上六点,县城路灯还没熄,他裹着那件旧棉袄往学校跑,跑得呼哧呼哧的,嘴里吐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散开。有次下大雪,我开车路过学校门口,看见他站在传达室檐下背单词,雪落了他一头一肩。传达室大爷喊他进去暖和暖和,他摆摆手:“进去就困了,站着清醒。”

高一期末,他数学考了七十八分。他爸看了成绩单,没说啥,只是晚上多炒了个菜——一盘土豆丝,搁了两遍盐。陈默扒着饭说:“爸,再给我点时间。”他爸筷子顿了顿,半晌才说:“你自个儿的路,自个儿走稳当就行。”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触的声音。我隔着墙头听见,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世上多少父母,嘴上说着认命,心里却偷偷盼着孩子能翻出点浪花来。

高二那年,他选了理科。物理从三十分往六十分爬的时候,他整宿整宿地不睡。他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正趴在桌上打盹,脸压着一本习题集,口水把纸洇湿了一角。他妈没叫醒他,只是把灯调暗了些,又给他披了件外套。第二天早上,陈默起来看见外套,愣了很久。后来他跟我说:“那件外套是我爸的,特别沉,压得我心里踏实。”

让我意外的是,他不光补功课,还捡起了英语。他英语底子差,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他就把单词抄在小纸片上,贴在饭桌上、床头、厕所镜子上。有次我去他家借酱油,看见他家灶台上贴着“”,问他啥意思,他说“冷凝”。我说你学这个干啥?他说:“我以后想学材料科学,造那种能扛住极端温度的零件。现在多记一个词,将来就多一分可能。”他说这话时,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响,白汽往上冒,他伸手拨开,眼睛亮得像映着光。

高三那年冬天,他瘦了十几斤,颧骨都凸出来了。有一次模拟考,他物理考了班级前三,数学却考砸了。他攥着卷子在操场边站了很久,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正好去操场跑步,看见他,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叔,我怕我撑不住。”我说:“你想想三年前蹲在台阶上啃馒头那会儿,你不也撑过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不也好好站着么。”

高考前三天,他来找我借书。我问他紧不紧张,他搓着手说:“紧张。但我想了想,紧张也没用。该刷的题都刷了,该背的都背了,剩下就看命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叔,就算考不上,我也认了。这三年的路,每一步都是我自个儿走的,走得值。”

成绩出来那天,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妈拿着手机跑出来,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陈默……陈默你考上了……重点大学……”陈默没说话,只是仰头看天。那天傍晚的云烧得通红,像一把火把整个县城的天都点着了。他站了十来分钟,才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爸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糖水蛋,递过去,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陈默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就哭了。那碗糖水蛋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哭得像个孩子,又笑得像个傻子。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浮起一句不知在哪看过的话:人生最暗的那段路,往往不是没有光,而是你自己就是那盏灯。三年前那个蹲在台阶上啃馒头、被人看低的少年,大概也从没想过,自己真能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前几天我去县城中学接侄子,又路过那个台阶。一个男孩坐在那儿翻一本旧课本,封面都卷边了。旁边有人嘀咕:“这娃儿,中考数学才考了三十八分……”男孩没抬头,只是把书页压平,接着看。我忽然想起陈默,想起他说的那句“再给我点时间”。我没过去打扰他,只是走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好落在他翻书的指尖上,那光,暖得像三年前陈默院墙缝里那棵草,斜斜地,却硬是挣出了一截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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