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高考英语成绩怎么算呢?是按照原来的计算方法还是改为现在的计算方式呢?这并不是一个“考古题”,而是几张官方的成绩通知书能否得到认可的问题。更加扎心的是同一个事情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用外语答题按照10%来计算总分;把用外语答题不算在总成绩里,但是可以作为重点录取的标准之一。几十年过去之后,争论仍然存在,并且越是争论就越像是“谁的声音比较大就说明谁有道理”。你认为这只是学术上的不同意见,其实不然,在这背后所代表的是一个民族对于受到尊重的基本底线。

:当权威的说法与地方的实际操作出现分歧的时候,到底是谁要为把事情讲明白而承担责任呢?
这样“政策条文听上去很硬实,但是执行起来又很容易变得软弱无力”的现象,在教育界是否还会一再地出现呢?

当人们说起高考的历史时,第一反应往往是“权威肯定是正确的”。这个逻辑就和买车子看说明书一样:你在里面看到的数据看上去就像是“全国统一标准”。但是实际情况却如同小区大门一样,有的时候写着“全小区通行”,实际上每一栋楼的感应门坏了都不一样。
网上争论最激烈的那句话是:1979年外语占10%,计入重点大学总分中。

反对的人就会举出例子来反驳:我手中有一张盖了章的成绩通知单,但是外语成绩根本没有计入总分;还有一些省份亲身经历者所描述的记忆也都指向了同样的着陆方式。
反方一般会从政策角度来论述问题:的确有一些中央文件提出了改革的方向,比如外语按照10%的比例逐年增加等。

反方认为政策导向并不等同于在全国范围内实行一刀切的做法,在各地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灵活处理,尤其是当年很多县里的小学英语基础很差的情况。
因此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外语重要还是次要”,而是在于是否可以把“文件的说法”当作是“真实的执行”。

把时间倒回到1979年的时候。当年高考的规定背景为:全国统考,但是各地实施时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具体的政策和措施。考试就像一幅全国通用的地图,但是修建道路的施工队伍来自各个省份。不可以期望每一个施工队使用同样的材料、同样地进度和同样门口的灯光。
在该种模式下,中央提出的“外语按照10%计算到总的分数中,并且逐渐提高这个比重”的意见是有一定可行性存在的。当时的改革都希望能够逐渐提高对能力和素质的要求,否则就一直停滞不前了。但是改革的方向到了具体的分数如何纳入总分上就涉及到地方执行细则、招生操作口径和当年课程开设的情况了。

素材中所指的“122号文件”的方向和争议的主要内容密切相关。反对的人并不是否认文件的存在,而是认为:国家文件只是指导性的政策,并不是每一个省份都要按照同样的标准强制执行。
为什么一定要提到地方呢?由于过去各地外语课程开设的情况不一。素材中所使用的背景是:没有开设过外语课,“外语基础知识很差”。从亲历者的角度去考虑的话就会明白:假如学生们连课本都没有好好学习过,那么考试体系强行把外语折合成总分并进行加权处理之后所得到的结果很可能并不是更加公正了,而是在已经很不好的情况下又进一步拉大了分数之间的差距。就是把一些孩子的起点就定在了没有资格参加比赛的状态下。

因此就有了争议者所指的落地情况:湖北省、江西省、湖南省和河南省以及四川省的部分地区对于1979年的考生外语成绩采取了不纳入总分、只作为重点院校录取依据的方式。而且有争议的人拿出了“当年的成绩通知书物证”以及补充说明,“多个省份亲属的历史事实”。
在网上的叙述中会同时出现两种说法:
第一种就是“看了政策条款之后就下结论了”。
第二种情况就是“查看成绩单以及招生政策”。
两种叙述为什么会出现矛盾呢?因此它所解答的问题也不同:
政策条文所回答的问题是“改革应该朝哪个方向发展”。
执行细则所回答的问题是“当年究竟怎样来计算得分”。
在网上最易出现的一种误解就是把“往哪儿走”当作“当年怎么做的”。
小范围的争执一般会停留在评论区,但是这件事情就不一样了。由于高考成绩单是很有分量的一份材料。就像体检报告一样,并非是你自己说的感觉如何,而是在当时的条件下按照一定的程序来生成的数据和结论,在此之前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主观感受去判断。拿着体检报告来质疑医生用药的理由,其他人自然就会争论起来了。
所以争议为什么会长期存在,并非由于有人不了解历史,而是因为在各自的证据形式上有所不同:
另一边手上有政策文件原文以及权威解读链条。
另一边手上有当年盖了章的成绩单和跨省的记忆合并在一起。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问题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文件中提到的比例是百分之十左右,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变化和调整。那么是否就可以结束呢?
但是反对的人却说:这个气咽不下,因为长久以来存在的一个问题是权威表述被当作“全国统一答案”,不断地被引用。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了“指导性政策”的这四个字,而是直接把它当作是“各省一刀切执行”的内容来对待了。
因此争论进入到第二个层次:有的人不会不自觉地把对方提供的证据当作一个“例外”之外,还会把多个省份的叙述都看作是“记错”的内容。反方就会反问:
要我去证明“全国并不是一概而论”的话,你就只能让我去证明“我的那一份也不算”了。
就和你要购物小票来退货一样,而对方则坚持要看一下品牌的官方网站上的宣传语。
使人豁然开朗的地方在于:争论的主要焦点,并非是外语成绩计算的问题,而可能是整个研究范式的改变。
素材中已经明确指出了一些不够严谨的地方:长时间地用结论性的说法来代替具体的政策条款或者二次转述,并且没有引用关于“原始招生档案”以及“各省执行细则”的内容,也没有进行跨省份的实际验证。就会把“方向叙事”的内容说成了是“事实叙事”。
也就是说人们认为他们在谈论的是关于“1979年的外语应该怎么得分”的事情。
实际上他们所谈论的内容是:
权威如何对待证据链条,在公共传播中又该如何去做呢?
当权威性的观点被广泛地引用时,它就自然而然地获得了“社会事实”一样的分量。这样重的压力就会超过人的物品证据了。争论并不是越吵越好,而会因为传播机制被加强。
而破局思路反直觉的一点就是:真正的止争并不是再来一次“谁更懂政策”的争论,而应该把争议拉回到能够被核实的程度上:
1、到现场查看原始资料以及各个省份的具体规定。
2、对各省样本进行实证性访谈,并把它们分为已经执行过的和没有被执行过的两种类型。
3、把物证和口述看作是认真的资料,并不是情绪化的证据。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把争论由原来的“立场对喷”转变为现在的“证据对账”。使历史重新回归到事实当中去,并且也让一代人所取得的成绩不再容易被人当做是“反例噪音”来对待了。
到此为止你会发现,争论的人提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要用条款来代替答案、用执行来代替附注。这是对于教育的记忆的一种尊重。
首先我要装作很厉害地说一句:权威学者对政策进行整理很有价值。但是再向前走一步就会出问题:把政策理清楚了、当作事实核实完了。这并不是严谨的表现形式,而是在用路标来代替指南针。路标给你指明了方向,但是并不能说到了哪里就可以按照路标的指示去走。
素材中最能打动人心的是以下两个矛盾:
有的人手中拿着的是盖了章的成绩单,而另一些人手里的则是当年制度落实所产生的直接成果。
有的是长久以来的二次转述,用的是政策文件中的解释空间。
两样东西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能把不同层次的东西混为一谈。
在教育的路上,最害怕的就是规则的变化了,而更可怕的事情是记忆受到了错误的信息的影响。你觉得争夺的是几个外文单词来加分,实际上是在为“你这一年到底怎么过的”而争论。
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在挑战之中发现机会。对于研究人员而言,要补全档案、实证;对于普通人的生活而言,并不需要在争执中消耗掉自己的感情,在整理好所有的证据之后再把问题问得更清楚一些。历史不在于谁胜谁负,而要经过考证才能确定胜负。
假如经过长时间的流传之后,已经对很多人的评价产生了影响,在权威人士后来查证出存在偏差的情况下,纠正成本应该由谁承担呢?
你是赞成继续使用现有的权威话语进行“站队式传播”的观点,还是认为应该根据各省份的具体情况和实际案例来核实并还原事实真相呢?
你在手中是否有类似于“当年的规定与之后流传下来的法则不一样”这样的经历:成绩单、录取通知书或者是家里的长辈对这件事的叙述呢?把你的状况写到评论里去吧,看看到底什么是“执行”,什么是“解释”。
政策导向不等于全国一刀切地执行和传播,并不能代替原始档案、证据对账比不上立场对喷、尊重个人物证不如多地记忆的研究范式来决定公众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