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们说个秘密哈。我们学校教学楼每层都有六个厕所隔间,其中三楼最里面那个,门锁是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成了我最安心的角落,因为不用费劲拧那个总是卡住的旋钮。
初三嘛,你懂的。

学习焦虑这个东西在我们中间就像流感,检出率50%还多,并且女生还比男生更容易中招。翻译成人话就是:每次月考排名出来,走廊里总有那么几个女生眼眶红红地快步走过,假装去上厕所。
其实我特别理解,因为我自己也经常是其中的一员。
上周三是个典型日子。
早上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我盯了整整 15分钟, 只写了三行又全部划掉。
中午英语默写,老师站在我旁边念“environment”,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心跳。
下午物理课对答案,同桌轻声说了句“这道你居然错了”,语气很随意,但那一瞬间我觉得全世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然后我就站起来了。
“老师,去厕所。”
走廊里脚步声很响,但我耳朵里嗡嗡的。
推开厕所门,反锁,背靠门板滑下去。就那样站着,或者蹲着,把脸埋在膝盖里。
两分钟。我给自己定的规矩:两分钟,不能再多,不然回去会被问“怎么去那么久”。
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就是隔间门一锁上的那个瞬间。门外走廊上有人在背单词,水龙头有水滴答滴答,某个隔间传来手机短视频的声音。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跟我隔了一层,像泡在水里听岸上的动静。
没有人看我。没有人问我“你这次多少名”。我就是我自己,不是“初三九一班的那个谁谁谁”。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矫情。
老师分析说,教室和走廊都是被大人目光盯着的“前台”,而厕所则是我们可以短暂卸下学生身份的“后台”。说得太对了。在教室里,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看你:老师在看你有没有走神,同学在看你有没有在卷,连你自己都在看自己够不够努力,够不够好。

但在那个隔间里,没有人看。连你自己都可以暂时不看自己。
还有一层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原因:上厕所这件事本身就是被允许的。
你不可能上课上到一半说“老师我想去走廊站一会儿冷静一下”,那太奇怪了。但“去厕所”是个谁都不会多问的理由。
身体的排泄需求是正当的、不需要解释的。所以躲进厕所的那两分钟,某种程度上是在利用“身体需要休息”这个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给自己的情绪也放了个假。
学校心理老师说过类似的,很多文化里“上厕所”都被隐喻为“排出负担”。说实话我认为挺有道理的,只不过我们排出的不光光是身体的负担而已。
我们班有个女生,每次大考前都会去厕所待五分钟。后来我们发现她会在隔间里小声唱歌,唱那种音很不准的流行歌。被撞见过一次,她脸红了整整一节课。但下次还是去。

还有个男生,压力大的时候会在厕所隔间里做俯卧撑。
你想不到吧,根本想不到!对的,就是那种狭小空间里根本做不了几个的、憋屈的俯卧撑。他说做完之后手抖,脑子反而清醒了。
你看,厕所隔间对我们来说,真的不只是厕所。它有点像学校悄悄配给每个人的“心理委员”,不用预约,不用说话,不用解释,推门就能用。两分钟到了,站起来,拍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开门,洗手,对着镜子看一眼自己,给镜子里的她说说:加油老己!镜子里的人可能眼睛还有点红,但至少能笑了。
然后走回教室,继续卷继续做题。

初三的日子就是这样,压力不会因为你躲了两分钟就消失。该来的月考还是会来,该排的名次还是会排。但至少在那两分钟里,你属于你自己。
如果你也是那种会在课间突然需要“去厕所”的人,我想跟你说:没关系的,去就去吧,两分钟之后出来,你还是那个在努力的人。只是那个努力的人,也需要偶尔被允许躲一下。
厕所隔间当心理委员,虽然不太正式,但挺管用的。至少对我们这群初三女生来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