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考
作者/王锁利
1982年，我哥哥考上了大学，在我们家里可是大喜事。转眼到1983年，就轮到我参加中考了。
那时候中考报志愿，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考试前就要填志愿，可以只报高中，也可以中专、高中一起报。录取是先录中专，中专录取完，才开始录高中；要是中专没考上，一点不耽误上高中。
在那个年代，中专对穷人家孩子来说，是条很实在的出路。读完就能分配工作，早早挣钱补贴家里。我平时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老师们都看好我，反复劝我别报中专，专心考高中，以后像哥哥一样上大学。可家里条件困难，父亲一辈子被生计压着，就盼着我早点上班，减轻家里负担。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中专，如果我不填报中专，他肯定不会答应。
我私下问了大姐，大姐也觉得我应该报中专。我不敢直接跟父亲商量，思来想去，最后志愿表上还是填了中专。
中考成绩出来，满分470，我考了361分。当年中专分数线335，高中线才278。我的分数两条线都够，进了全县中专初选的40人名单，接下来还要面试、体测。
面试的时候，老师问我：“是你自己想上中专，还是家里让你报的？”
我没多想，脱口就说：“家里要求我报中专。”
老师又接着问：“那你自己想上吗？”
我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想上。”
面试官愣了一下，盯着我半天没说话，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真心话。我一下子心里一紧，感觉坏了，这话怕是要影响录取。我赶紧往回补：“不过，上中专也没问题。”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没有特别执着，只是不想让家里、让父亲失望。面试官没再多问，低头在面试单子上快速记录着。
最后的结果，中专没录取，按顺序，我就顺理成章去上高中了。
快开学的时候，我回初中母校，当初陪我去县城面试的老师跟我说，面试记录写着本人不愿意读中专，是家长要求报考。我把面试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那肯定就是这句话，中专才没录取你。”
这事后来传到父亲那里。那段日子，他一直不怎么理我。我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家里日子艰难，父亲天天辛苦操劳，平日里本来就很少有笑脸。
高中离家三十里地，来回得骑自行车。家里有一辆好点的自行车，父亲下地干活天天要用；还有一辆老掉牙的旧车，早就坏了，得大修才能骑。
一直等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父亲才把这辆旧车修好。
那阵子果园正是收获的时候，得全天有人守着，防止果子被偷。往常吃完晚饭，父亲就来果园换我，我回家吃饭，他留在果园守夜。那天他忙着修车，晚上八点多才赶到果园。
天黑沉沉的，他皱着眉头问我：“你跟面试老师说，你不想上中专了？”
我低声应了一句：“嗯。”
我没再多解释，知道多说也没用，就等着挨骂。
父亲没骂我，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我就回家吃饭了。
高中三年，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后来顺利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一路还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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