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一届高考，考的是五门。语文、数学、英语，理科加物理和化学，文科加政治和历史，每科一百五十分。在这之前，理科考七门，文科考六门，轮到我们这一届，减掉了两门。
减掉的里面有生物，有地理。这事在当时没掀起什么风浪，少考两门，谁不乐意。
高考那几天是七月。我们学校不是考场，考场设在另一家厂里。前一天下午，学校把我们拉到那边，在考场旁边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三个人一间房，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分在一起。
我们厂是石化厂，装置不能停，三班倒。
房间里有厕所，装的是一个坐式的马桶。从小到大我用的都是蹲坑。
那个马桶我坐上去，怎么都拉不出来，最后还是下来，蹲在马桶边上解决的。后来再进去，我看见马桶的两边各有一个大脚印，跟我的差不多。
看来不适应的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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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也不想复习了。老师早把电视的闭路线拔了，怕我们看。
我们几个人把喝掉的可乐罐剪成丝，一头接在闭路线的插口上，一头搭到电视上。电视居然看得一清二楚，那晚有美洲杯，我们看到了凌晨快一点。
第二天进考场。考场在那个厂的子弟学校里，教室跟我们学校的差不多，木桌木椅，头顶上两把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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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比平时的模拟难，不是哪一门难，是每一门都难。有一道大题，草稿纸写满了一整页，还没算完。
后来我查过一份统计。那一年全国报名两百五十三万人，录取九十三万，录取率三成七。我们那一届的分数线，并不高。
五门课，两天半。每科一百五十分，加起来七百五。这算多，还是算少？
往前推一年，我几乎没怎么学。
高二那年不想上课，天天写日记，成绩掉得厉害。老师来家里找过我父母。我爸妈说我，我就跟他们吵。
他们拿我没办法，把我学校的校长舅舅请来跟我谈。谈了很久，我也没什么变化。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我自己突然回过味来，又开始看书，高三整整冲了一年。
高三那年我坐在第一排。老师喜欢把成绩好的同学排到前面来，我算是被看住的那几个。
我跟考试的关系，从小就不好。五年级那次考得特别差，我不敢告诉爸妈，撒了一个谎。后来被知道了，扎扎实实挨了一顿，第二天腿上、屁股上全是一条条的红印子。
我们厂的学校是子弟学校，初中只要考得不太差，基本都能升高中。可初中一起踢足球的那帮人，大多读了技校，我的同桌没读高中，去读了卫校。
读技校的，毕业就分配进厂，接父母的班。读大学的，还得自己出去找工作。我们那一届，从子弟学校考出去的人不多。
考完最后一门是下午。我们三个把东西收进包里，学校办了退房，坐车回厂。路上聊的是晚上吃什么，没人提考试。
那两门不考的课，也没人提。
我那时候以为，少考两门是运气。后来才知道不是，那一年，是「3+2」在全国落地的第一年。
在这之前，理科考七门，语文、数学、外语，加上政治、物理、化学、生物。文科考六门，语文、数学、外语，加上政治、历史、地理。这一套从一九五二年就定下来了，用了四十多年。
这一改是为了给高中减负。高中会考在前一年已经考完，各科合格才算毕业，高考就不必再把每门都考一遍。
从那一年起，理科生再也不用考生物了。
再往后，高考又改过好几回。1999 年，广东先试了「3+X」。之后全国高校扩招，录取率从三成多一下跳到五成六。我们那一届夹在中间，七门没考过，三加一也没赶上。
那个暑假我哪儿也没去，每天睡到中午，醒了就去球场。家里装了固定电话，找人不用再靠喊，远一点的联系也不用写信了。
我见了几个读技校的老同学，他们那时候已经上班了，就在厂里。我们在街边吃了一顿小龙虾，聊了一下午，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一定要读大学。
那两年厂里也在变。不少职工停了薪，下海经商去了。那时候我们厂刚刚赶上石化企业上市，只要手里有些闲钱的，都琢磨起了炒股，于是厂里慢慢建起了交易中心，人来人往越来越热闹。
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看一眼就懂。
你高考前的那个晚上，在干什么？
这个号写的都是厂院子弟和中年人的事。
如果身边有赶上那几年的朋友，转给他看看。
76厂院老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