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送孩子回来，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看见河湾里有个人在茭白田里趟水，一手扒开叶子，一手往外掰，岸上摆着蛇皮袋，装了大半。他上岸的时候裤腿全湿透了，说这一茬掰完就没了，再凉下去茭白发青发空，掰着费劲，掰出来也不好吃。
明天是九月初三。这几天早晚凉得快，早起看草叶上挂着一层白，伸手一摸是露，还不是霜。霜是带信儿来的，白雁一过，它就跟在后头，这边的人管这个叫"霜信"。书上说九月的霜归青女管，秋天这三个月，虫子都钻回洞里把门堵上，人也关在屋里，青女才出来，一出来就落霜落雪，原话我记不全，大意就是这么个意思。天凉归凉，地里的东西却不是一样收拾法，有的得赶在霜前，有的偏偏要等霜。
吃2样
头一样是茭白。摊上有的写茭瓜，剥掉外头几层壳，里头白生生的，切开断面细密。这东西名字老，古书里写作菰，也写作苽，周朝人拿它的籽当饭吃，李白在农家借宿，人家端上桌的那碗雕胡饭就是它，还写进诗里。后来菰不长米了，茎上鼓出一块，才有了这个茭白。
挑的时候拣白净饱满、捏着不发软的，边上发青的别要，那是霜打过或者长老了，嚼着带渣。买回来切滚刀块，跟肉丝一起下锅炒，火要大，出汤就塌了味，素炒也成，临起锅撒把葱花。我一般多搁点油，不然吃着齁干。我儿子不爱菜帮，专挑里头的嫩芯，说脆。
第二样是荸荠。摊上刚见着，带泥的最新鲜，红紫皮，扁圆一个。楼下那家小菜场往常不卖这个，这几天才摆出来，一筐带泥的，蹲着挑的人一个个捏过来捏过去。卖菜的老太太说，这东西老早的书上叫凫茈，长在下田里，苗像龙须，根像指头，黑黑的能吃。荒年里它还顶过大用，说是南边遭旱，百姓没吃的，成群结队下野泽去挖。
这几天上市的还不算到时候，摊主说今年个头不大，多半得等霜打过了、水凉透了再挖，那时候才甜，眼下这批只是脆，甜味差一口气。我买了两斤，削皮生吃，脆是脆，甜真说不上，说白了就是有股清味，削皮也麻烦，指甲缝里一会儿就黑。剩下的搁砂锅里煮，煮到皮起皱，捞出来趁热剥，面面的。我妈说这个当零嘴比什么都强。
做2事
头一件是把怕冻的挪进屋。院里几盆花、阳台上那口酱缸，都是夏天摆在外头的，这几天陆续都得搬。天一冷，人自己就往屋里退，晚上不在院里坐着了。我这两天把花盆搬进走廊，酱缸加上盖，水缸也挪到墙根底下，搬的时候还嫌麻烦，搬完了屋里挤得慌，反正这样一挪，才算有点过冬的样子。可不搬又能怎么办呢？夜里的凉气，花怕是受不住的。
第二件是晚饭往前提。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五点多屋里就暗下来，得开灯。菜还是照旧做，就是比夏天早开一个来钟头的火，要炖的东西也能在灶上多坐一会儿。以前做晚饭，我总是一边炒一边催孩子写作业，这几天倒不用催了，天黑了，他反倒写得快。我们家的饭点向来跟着天走，夏天吃到八点多天还亮着，这时候五点多天就黑透，饭也跟着提前，一年一年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忌1事
忌的是该等霜的东西提前收。柿子挂在树上，正经得经霜才甜，地里的菜也一样，霜打一打，涩气下去，甜味才上来，摘早了吃着发涩，还放不住。茭白正好反过来，非得赶在霜前掰完，掰晚了就空了。荸荠更是急不得，得等苗枯了再起，那是冬春的事。这几天最忌的是一把搂，看着天凉，把地里树上的一股脑儿全弄回家，该等的白等了，该收的又收了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