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很快出来了。
接她放学时,看着有些阴郁的神情便已猜出了几分:除了语文还未知,有三四科的成绩都没达到预期,名次上应该也会有较大的退步。
我故作轻松地安慰她没关系,找到遗漏,补上就好。
孩子快十五岁了,有自己的自尊心和想法,她不断地强调着:没什么大问题,都是格式不规范,马虎,做题速度慢等等导致的。
我尽量去认可她的分析,也委婉地提醒她,比如做题慢,看起来是个小问题,但真正去纠正它时,并没那么简单:平日要总结归纳,做题得计时,如何落实在每天等等。
吃完晚饭后,一个人在小区里慢慢走着,心里的焦虑却一点点涌上来。
想起自己高三那年:频繁的考试,接连下滑的成绩,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和挣扎...所以,类似的剧情,会不会在她身上重演?
突然,一个抱球的孩子从我面前飞过,我愣了下,回过神来。
再去看刚刚的担忧,自己不由地苦笑起来。
平日里还喜欢给孩子讲王阳明的小故事呢,“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时,可惜还是做不到。
孩子故作镇定的背后,当然有不少慌乱,作为妈妈是很难不察觉到的。
而这种慌乱,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尚且无法避免,她又如何能做到完全释然呢?
走了会儿,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着灯光下的热闹:大多是些小孩子,看样子不超过三年级,更别提初中生高中生了。
但这时,晚饭刚过,睡觉尚早,不正该是学了一天的孩子们出来透透气的时光吗?
作为一个陪读妈妈,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象最坏的结果,如果她就这样,成绩一直下滑下去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在过去也曾出现过。
但在此刻:安静的月光下,舒适的藤椅上,看着那些充满生命力的小小孩,我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定和力量,只是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它。
不知坐了多久,我渐渐明白了:其实,只要我们每一天真正地活着,用心地活着,就够了。
因为这种与当下紧紧相连的感受,让人如此安心,也如此有力量。
我说不出什么是真正地活着。
但我清晰地明白,什么不是真正地活着。

三年前,父亲猝然离开,毫无征兆地。
待一切结束,我回忆和父亲的点滴,才发现:那一年,我忙于工作,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活过。
我天天见到父亲,却根本没有真正地“看见”过他。
和他讲话时,我用的是一贯的套路回应着,回应着自己脑海中那个固执陈旧的他,而非那时那刻站在我面前的他。
我们总是太忙于赶路,忙于抵达一个特定的地方,却在不知不觉间,牺牲了最宝贵的东西:此时,此地,此刻。
当我们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拥有了今天后,真心地对待了它,也许就不会那么焦虑明天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