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布高考状元那天
退婚的女友听到我名字时慌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天，县一中的操场上
人挤得像赶集
红色横幅挂的高高的音响里一遍遍播着
热烈祝贺我校2024年高考取得优异成绩
主席台前面站满了人
家长老师记着穿着白衬衫的学生
个个都踮着脚往前看
我站在最后一排
手里还拎着刚从镇上买来的两斤苹果
塑料袋
勒得手指发白
没人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准确的说是来找我
那已经退了婚的前女友林雪
高考前一个月
他就把我约到河堤边
语气平静的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周远，我们分了吧
我捏着书包带
半天没吭声
他低着头
手指把衣角拧来拧去
我妈说了
咱俩不合适
你家那个情况
你以后就算考的再好
能拿出什么来
我不想跟着你吃苦
我当时只问了一句
是你自己的意思
还是你妈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躲躲闪闪的
有区别吗
有区别吗
就这四个字
把我憋了3年的那口气
顶的胸口发疼
我家条件是不好
爸早几年出事故没了
妈身体也不行
常年吃药
家里那点的种出来的粮食刚够糊口
可我没偷没抢
也没欠他加一分
退婚那天
林雪连我妈做的那双布鞋都没带走
只把她自己的那盒彩笔拿回去了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
我是在人群里先看见他的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
站在他妈旁边
手里拿着手机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他妈还在旁边跟几个人聊天
嗓门大得很
我家雪儿这回考的不差
等会上台说不定还能领奖
我听见这话没接茬
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上的泥
过了一会儿
主持人拿着名单上台清了清嗓子
下面公布本届高考理科状元周远
总分748分
操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秒
接着划一下炸开了周元
哪个周远
是不是七班那个瘦高个
天呐
748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整个人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几个同学已经一把把我推到了前面
就是他周元
我抬头时正好看见林雪的脸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手里的手机啪的掉在地上
屏幕摔得一片花白
他妈原本还在笑
听见周元两个字
嘴角也僵住了
像有人当众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哪个周远他妈嗓子都变了调
旁边老师笑着指我
就是这位现役中的周远
全年级第一理科状元
林雪站在那
眼睛死死盯着我
像是整个人都没站稳
我没说话
只是把苹果袋子往胳膊上提了提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记得你
是觉得你不值得记的
他妈最先反应过来
脸色一下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急急忙忙挤开人群
冲我走过来
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哎呀小周啊
原来是你
我就说嘛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
我看着他没应声
他又伸手想来拉我胳膊
被我侧身躲开了
阿姨，您认错人了吧
他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随后又更热络了
哪能认错呢
咱们两家以前多熟啊
你看你这孩子出息了
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差点笑出来
以前两家是熟
熟到什么地步呢
熟到我妈住院
林雪他妈路过病房门口
连头都没往里探一下
叔到他家办升学宴
我端着我妈借来的电饭锅过去帮忙
他爸只扫了我一眼
说别在这杵着碍事
我没接他的话
转身想往台上走
结果林雪突然冲了过来
一把拽住我袖子
声音都发颤了
周远，你早知道你能考成这样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说这话
问的我一愣
操场上那么多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像是在等我回答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高考前那晚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刷题，到凌晨
窗外下着雨
手机里弹出他的消息
周远，我妈说
你们家太拖后腿了
我不能再陪你耗下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好，祝你顺利
现在他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慢慢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语气很平静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她脸白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却没接上话
我妈就是这时候从后面挤过来的
他人瘦
走路总慢
一只手扶着膝盖
另一只手拎着个洗的发白的布包
他站在我旁边
先是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凌雪
眼神很淡
元啊
咱回家吧
妈给你煮了鸡蛋
听见这句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赶紧低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林雪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马转头看我妈
脸上的表情
又换回了那副熟悉的柔软
阿姨，之前是我不懂事
您别往心里去
周远这么优秀
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他这话说的又快又轻
像是怕别人听不见
又怕别人听得太清楚
我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把手里的布包往我怀里一塞
苹果别压坏了
回去你弟还等着吃呢
我怔了一下
我哪来的弟弟
下一秒我就明白了
我妈说的是隔壁张婶家那个小孙子
平时老跟着我们家跑来跑去
最爱缠着我叫远哥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林雪听的
林雪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她妈在旁边终于绷不住
声音也尖了起来
周远，咱们有话好好说
年轻人吵架是常事
退婚那也是一时糊涂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喜事
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一声
弄得我们多生分生分
我看着她终于开了口
阿姨，您当初让林雪来找我退婚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一夜我接着说
您说我家穷
怕我耽误他
说他以后要去大城市
不能跟我在这小地方耗着
还说让我识相点
别拖他后腿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雪猛地转头看他妈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妈嘴唇动了两下
硬是挤出一句
那，那不是为了孩子好吗
为了孩子好
就能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吗
我妈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
可一字一句都很稳
你们家那时候嫌我们穷
现在看见孩子考上了
又想来认亲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操场上没人再说话
风一吹
主席台上的红布轻轻晃了晃
像是都知道这场面不对劲
林雪站在那
眼圈终于红了
她看着我
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可嘴唇抖了半天
只挤出一句
周远，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我问他
没想到你会考第一
我点点头
忽然觉得特别累
对呀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他愣住了
我没在看他
转身跟着老师往主席台走
走到一半
我听见她在身后叫我名字
声音很轻，轻的像风一吹就散了
可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人不是在你最难的时候陪你走
而是在你站起来以后
才想起自己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