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一个周六晚上，为作业的事谈了快四十分钟。大人从初二有多要紧讲到时间得抓紧，孩子一直低着头，最后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他在书桌前坐下，先把数学卷子摊开，笔在手里转了半天，又抽出英语练习册，还是没动笔。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来问：“我先写哪个？”
头天晚上那四十分钟，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定下来。
这样的周末，不少初二家里都有过。大人回头想，道理讲得一句没错；孩子那句“行”，听着也是答应了。可一到要动手，谁都说不清下一步是什么。
毛病不在道理对不对，在这场谈话到底谈成了没有。
一句“行”，不能算谈成
按很多家长原先的看法，孩子说了“行”，不顶嘴，不摔门，这次就算谈好了。这个判断错在把“孩子不反对”当成了“事情说清楚了”。
你细品那句“行，我知道了”——它只说明孩子不想再往下谈，并没有说明他知道了什么。
别讲道理，不是不讲规矩，而是道理先放一放，先把两样东西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谁做什么。道理本身没错，初二确实要紧，时间确实得抓。
可大人讲得越完整，孩子越没有开口的地方，最后大人对问题的判断，全是自己猜出来的。
换个办法来判断。谈完以后，不看孩子态度好不好，只看三样东西有没有出现。
第一，孩子有没有机会把一件事从头说到尾。
第二，大人说出自己的理解以后，是孩子点了头，还是大人自认为听懂了。
第三，下一步谁做什么、遇到不会的去问谁、什么时候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说清楚。
三样都有，这场谈话就算没谈痛快、孩子脸色还不好看，也是有效的。三样都没有，孩子当场说十个“行”，第二天照样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先翻哪一本。
让他把一件事说完
还是那个周六晚上。孩子本来开了个头：“数学卷子最后那道题……”话没说完，大人接过去：“上课是不是又没听？”
从这一句起，谈话的方向就变了。孩子得忙着证明自己听了课，原本想说的那道题，再也没机会说出来。
要是等他说完，那句话可能是这样的：“最后那道题给了AD平分∠BAC，我不知道这个条件拿来干什么。”
这一句里的信息，比大人讲的四十分钟还多。他不是没听课，前两问证全等都做出来了，是角平分线这个条件不知道往哪儿用。
知道了这一点，后面才谈得下去。
所以第一样要看的，是孩子有没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里面有具体的题、具体的一步。只说了“烦”“不会”“太难了”，还不算说完，可以再问一句：“是哪一道？”
复述一遍，让他来点头
听完以后，大人往往觉得自己懂了。懂没懂，得让孩子来判断。
比如大人说：“那你今晚先把这道数学题弄出来，再写英语，对吧？”
孩子摇头：“不是，那道题我今晚不想再碰了，想周一问老师。英语作文我还没开头。”
好家伙，差一点就按大人的理解排了一晚上。大人复述一遍，孩子纠正一处，这一步才算做完。复述不用说得漂亮，把听到的事原样说回去，末了问一句“是这样吗”，就够了。
要是孩子只回“差不多吧”，多半还有没说出来的，再问一句：“哪儿不太对？”
最后说清谁做什么
前两样做到了，最后一样最容易被跳过。大人一松口气，就拿一句“那你自己抓紧”收了尾。
同一场谈话，可以有两种结尾。
一种是孩子说：“行，我知道了。”大人再补一句：“你要努力。”
另一种是：“今晚先写英语，作文开头想不出来就先写后面的段落；数学那道题的角平分线，周一问数学老师。我负责问清楚老师周一什么时候方便。
周一晚饭后，我们看一眼问到了没有。”
你看第二种，每一件都对得上号：今晚写什么，孩子来写；哪一步不会，去问老师；什么时候能问，家长去弄清楚；什么时候回头看，定在周一晚上。
到了周一晚上，问到没有，一眼就知道。“你要努力”这句话，到什么时候都没法核对。
这里面最容易漏的，是“去问谁”。大人说一句“不会就去问”，孩子多半不会去，因为他不知道问谁、什么时候问、问得出口问不出口。
分工也要分清：题是孩子自己去问，大人能做的，是把老师什么时候方便这件事先弄明白。
这三样，看的是大人
这三样标准，是拿来看大人这场话谈得怎么样，不是给孩子的沟通能力打分。
所以孩子委屈着回了房间，只要三样齐了照样算数；答应得再快，说不出下一步也不算。
哪一样缺了，下次补那一样，不用每回从头谈起。
道理也不是永远不讲：事实清楚了，分工定下了，最后说一句“作业周日晚上以前要写齐，这个不变”，孩子反倒听得进去，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管的是哪件事。
三样里头，第一样在查作业的时候最容易丢。
一个男孩去年读初二，他同桌的妈妈说起过他家那阵子的事：他妈妈每回查数学作业，都拿着本子一行行问“这一步怎么来的”，他答不上来，就接着问下一步，一问就是一晚上。
没过多久，他学会了一招，不会的题照着例题凑个答案填上，本子上一道都不空。后来他妈妈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学习上的事交给老师，自己就管吃喝。
没有人一句接一句地追着问，他不用先把答案想好再开口，不会的地方敢直接说“这儿我不会”。
以前宁可凑个数也不肯认一句不会，后来有天晚上写到一半，他隔着房门喊了一声：“妈，这道我没做出来，你先别看，等上完课再说。”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放假这几天，不必专门找孩子谈一次。
可以把开学这一个月里谈过的两三回拿出来想一想：哪一回他把话说完了，哪一回是大人替他说完的；哪一回最后定下了谁做什么，哪一回只剩一句“行”。
想不起来，就翻翻手边现成的东西：作业本上那几道订正，后来有没有人去问；跟孩子约过的回看时间，到了那天有没有人记得。
说好的事没人做，多半是第三样没谈清；大人一开口孩子就不吭声，多半是第一样没给他机会。哪一样缺得最多，节后再谈的时候，就先从那一样下手。
下回再听到那句“行，我知道了”，别急着松口气，接着问一句：“那你先写哪个？”
他答得上来，这场话才算谈成；答不上来也不要紧，说明三样里还有一样没谈清，回头补上就是。
你家有没有哪一回，大人以为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后来才发现孩子听成了另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