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这个阶段,本身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节点。很多在小学阶段看起来“还可以”的孩子,进入这个时期之后,往往会出现剧烈的分化。有些家长,直到孩子被“分层”——分班、分流,甚至在学习态度上与同龄人拉开了不可逆的差距时,才开始回过头来审视自己原先的教育方式。而最让人心里发紧的反思,通常并不在那些咆哮、打骂的瞬间里,反而会落到那些自以为“开明”的沉默当中。
“尊重”不是不管,而是更有担当的管
很多家长在认识“尊重”这个概念的过程中,往往会产生一种已经有些过了头的误解,觉得所谓尊重,就是要去听从、去顺从,就是不去进行纠正,也不去加以强迫。
当孩子表示自己不想继续学下去的时候,他们给出的回应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孩子回到家以后把门锁上,就刷起视频来,他们又会说“要尊重孩子的隐私和空间”。等到孩子对长辈显得没大没小的时候,他们则解释说“这是两代人的代沟,要尊重孩子的个性”。
这种现象在初一、初二的家长群体当中,表现得会更为明显一些。很多家长在接触了一些教育理念之后,担心自己会变成那种控制型的父母,于是在实际做法上就容易用力过猛,甚至把放纵当成了民主。但家长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初二阶段的孩子,正处在价值观还在摇摆、情绪波动较为剧烈、自控力又相对薄弱的时期。这个时候,所谓的“尊重”,一旦缺少了底线作为支撑,在孩子眼里也就会成为一种默许。
在过往的经历当中,我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形:孩子这边像是在不断试探,家长那边则是在一步步退让;孩子表现出偷懒的时候,家长又会在心里替自己找安慰。到了后来,从表面上看,家庭似乎还算和谐,也看不到什么明显冲突,可孩子的成绩、习惯,甚至眼神里原本有的那股劲儿,却一点点消失掉了。等到孩子频繁被老师叫去谈话,甚至要面对分班、分流这样的处境时,家长才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意识到问题。这样一种“迟到”的代价,往往并不只是由孩子一个人来承担,整个家庭也会被牵涉进去,一起扛下来。
分层的不是分数,是习惯和心气
在初二这个阶段所出现的分层,从表面上来看,是分数和排名方面的分化,而往更深一层去看,实际上则是在习惯和心气层面上的分层。
在很多学校当中,进入到初二下学期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以后,伴随着课程难度出现陡然上升——比如数学中的函数与几何、物理中的力学以及英语中的完成时态等——那些在初一阶段主要依靠小聪明来应付学习的孩子,便会开始出现整体上的崩溃。这样一种崩溃,并不仅仅会反映在成绩单上,也会更多地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那些学习习惯较好、心气也比较高的孩子,在碰到难题的时候,眼睛里往往是有光的,他们心里想的是去挑战;至于那些长期被“放纵”养大的孩子,在遇到难题的时候,眼神则会躲闪,他们心里只想着放弃。
这并不算是智商上的差距,更多还是心气上的差距。而这样的心气,往往并不是在吼骂当中被压下去的,反倒是在那种“不敢管、不想管、不会管”的放任状态里,一点一点被消磨掉的。家长以为,这是给了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实际上却是在孩子需要推一把的时候,没能给出较为强硬的态度。这样一来,最终的结果便是,孩子在本该奋斗的年纪,提前过上了“佛系”的人生。
把“放纵”当“快乐教育”,是最大的误会
有一个概念在理解的过程中很容易被混淆,那就是快乐教育并不等于不去开展教育。真正意义上的快乐教育,通常是通过成就感和胜任感所获得的那种快乐,而不是借助逃避困难、吃喝玩乐等方式得到的一时快感。
在初二这个分水岭阶段,我见过很多家长,会尝试通过物质方面的补偿,来掩盖自己在教育上出现的失职。孩子在成绩下滑、不想上学的时候,家长往往不太敢去谈学习,担心孩子“压力大”。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换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孩子买最新的运动鞋,带孩子去旅游散心。家长这样做,是想向孩子传达:“不管你怎么样,爸妈都爱你。”不过,孩子在初二这个阶段的逻辑是比较直白的:既然我不管有多差都能得到优待,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吃学习上的苦呢?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家长如果仍然舍不得去做那个“坏人”,并且还在把对管教的逃避美化成“尊重天性”,那么从实际效果来看,这其实就是在剥夺孩子去体验现实规则的机会。处在初二阶段的孩子,已经完全能够看懂大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当家长在该谈条件的时候谈感情,在该谈规则的时候谈平等,教育所具有的权威也就会随之彻底瓦解。
真正的尊重,是帮助孩子获得“被尊重的资本”
对于一个正在读初二的孩子来说,他所处的社交圈到了这个阶段已经算是非常稳固了。而在这样一个圈子当中,他是否能够获得来自同伴的尊重,很大程度上要看他有没有一样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成绩好、打球帅、涉猎广泛、有特长,甚至是仗义、有担当——这些当中总有一样,能够让他站得住脚。
不过,要是一个孩子长期处在放纵的状态之中,不只是学习成绩上出现落后,同时还变得比较懒散,遇到责任时也倾向于逃避,并且缺少特长,那么他在相应的群体当中,往往就很难真正获得尊严。到了这种时候,家长嘴上所说的“尊重”,反倒会显得有些讽刺意味。如果让他在家里充当“小霸王”的角色,等到了学校里面,他却有可能被边缘化。
真正的尊重,其实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狠下心来,去帮助孩子一点点赢得属于他的自尊。这样的做法,可能表现为按着他每天必须背多少个单词来要求他,也可能表现为为了他干扰学习的一个陋习而跟他大吵一架。在这个过程当中,出现摩擦可以说是难免的,孩子会反抗,甚至在短时间内对父母产生怨恨。但这也恰恰是初二家长需要扛住的那一份压力。你眼下之所以要忍受他的对抗,是为了将来他不必去面对同学怜悯的眼神,以及老师对他的无视。如果在孩子需要塑造、需要约束的阶段就过早地放手,那么这其实不能叫作爱,更像是一种偷懒。
在初二这个阶段,作为家长,我们确实有必要先把一件事想明白:当孩子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虚荣心比较强、定力也还显得不足的时候,父母其实也就是孩子的那道“防火墙”。
如果你把原本用来起保护作用的“防火墙”拆掉,任由网络上的碎片化信息、同伴之间的负面风气,以及懒惰的天性不断去攻击孩子,那他大概率是守不住的。你在日常生活中每一次坚持原则,每一次较为温柔地拒绝,实际上都是在帮他挡住那些他不该在十几岁这个阶段就去承受的诱惑。
不要太担心孩子因此对你产生恨意,只要你所坚持的这些事情是出于一份公心和对他的爱,那么等到他走过这个较为混乱的年纪,真正在生活里吃过一些苦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他往往会感谢当年那个推了他一把、甚至把他骂醒的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