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我来评（66）：高三的美梦，别被侥幸打破
深圳高级中学 李同学
【感言在前】
看标题“高三的美梦，别被侥幸打破”，可推测本文更多地是“高考后反思”。“我的高考我来评”的诸多来稿中，多为高分经验与逆袭传奇，而深圳高级中学的李同学的这篇文章，自有其不同之处，语文117分，与一模二模相差近20分，他自称“或许我确实就在这里，过去的成绩都是侥幸”，并将此文定位为“一个反面例子”。
他对于高考复习的备考过程的感受与总结，用了一些语文试题中的“概念”，来解剖自己——比如“竞争性真相”，他解构了高三这一年那些看似正确、实则可能只是自我安慰的“真相”：作业写了、错题抄了、课本回归了、素材整理了……然后他逐一追问：做的这些，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努力吗？这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剖析，是因为距离高考久远些而来的严苛吗？
而在文末，他用另一个概念收束全文——“戏剧性瞬间”。高考考场上，他匆忙画下那个感叹号，如今回望，那不过是“给高三的压台戏留下了‘戏剧性瞬间’”。这个从深圳一模作文题里借来的词，被他用来定义自己高考的收尾：不是水到渠成的圆满，而是一个仓促的、带着遗憾的定格。但或许正是这个“戏剧性瞬间”，让他比许多高分者更早地看清了努力与结果之间那条并不笔直的路径。117分，是教训，也是一面镜子。
【作者留言】
写给葛老师：
初识您的公众号，是在读到深中学长分享的25年深二模标杆文时，那时候惊讶于那位同学潇洒的标题，同时也受教于您的标色、分析、评价。
在深一模后，入手了您的《高考作文思辨录》。在某一晚阅读您的25年一卷下水作文后，我对“思考”一词的理解被撼动——从“现世”的视角串联起“历史”与“未来”的宏大世界观。这篇文章的分论点以提问开始，让我懂得如何建构起一篇文章的条理；分论点入手的角度，让我体会到怎么把“青年”汇入“立德树人”的道路；论证分析让我感受到了议论文真正的“力量”在于剖析同类例子后提炼成的教训（观点）。
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将一些东西体现在我的高考试卷中，也可能是，我并没有勇气去将这些新东西当作我高考的“筹码”，我也无法成为您众多“屏幕后的学生”之中报喜的一员。
您对我的影响不止于上文，不一一列举，由衷地感谢您陪伴我渡过高三这一年的语文自主探索。
【正文部分】
高考已经过去三个月，我还非常清楚地记得考完语文的兴奋，以及，收到成绩后的不甘。这几个月，多次有提笔倾诉的欲望却又被失败的苦楚抑制，修改了很多次文字，一直拖到截稿前。现在站在新的起点，或许未来的我再也不会再接触任何一张语文卷子，而且现在我也没有去重新复盘高考卷的资格了，所以我想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教训或回忆什么的。语文117，与一模二模相差近20分，或许我确实就在这里，过去的成绩都是侥幸。如果这些文字能被看到，就作一个反面例子罢。
（一）竞争性真相
23年新一卷写“很多时候你可以用许多种方式去描述一个人、一件事物或一起事件，这些描述可能具有同等的真实性。”高三这一年，有很多竞争性真相：作业自己写了、错题解析抄了、古诗词背了、诗歌易混点整理了、考试后找问题了、自主训练了、答题思路归纳了、作文素材整理了、回归课本了、市优秀作文学习了……诸如此类，它们都正确。但换个角度：你想过为什么要这样答题吗？你在考场上也能这样松弛地思考吗？抄完解析后你会再研究为什么吗？过段时间你还是凭借自以为的素养和感觉来答题吗？古诗硬记后能理解吗？考试后找的问题有再出现吗？你如何在实战中证明自己训练的有效性？所谓答题思路是自己的浅薄之见吗？回归课本有坚持下去吗？不会的勾勒圈画了吗？学习别人的作文，你有收获吗？你的收获，你敢用吗？再或者，你有能力驾驭别人的东西吗？
最重要的是，做的这些，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努力吗？
当然，上面这些问题，有些是肯定的，有些是否定的。任何关于自己行为的单一评述一定是不完整的，但在高三面对未知的恐慌之下，选择有利于自己的竞争性真相并不是有意的，我现在想来，如果更多地、更强硬地逼自己面对真相全貌，或许能及时地解决那些顽疾，至少在后悔之前。
（二）平和
“平和”这个词，是我在二诊之后才接触的。我还依旧清晰地记得88这个数字给我带来的疑惑和愤怒，当然，考试前出现了一些意外，高考也一样出现了。我想，看到7分的文言文和0分的诗歌，在那个时候，换谁都会慌。老师让我自己找出问题所在，在我说出一长串似对非对的客套话后，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你怕输。”他从他的考研经历讲起，教我在开考时在卷头写下“平和”二字，以此给自己提供一个理智的锚点，在遇见意料之外的事情能够把自己拉回最初的平静。虽然这对置身事内的考生来讲很玄幻，但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哪怕能挽救一点节奏。这个方法帮我在后来的几场模拟中平稳地拿下年级前列，那时候的我认为平和不过是对成绩的无所谓，但现在我想，平和不是把输赢看淡，而是在最想赢的时候，依然能把自己稳稳地按在当下，一步步走下去，真正的“平和”对于一位高考生而言，应是面对特殊情况的从容，还有怀揣“破釜沉舟总有一线生机”的信念。
（三）老师是朋友，不是对手
此处的老师主要指的是出题人和阅卷人。从深一模讲起，还记得初阅看到全卷没有什么创新性题目，甚至没有仿照25年一卷的部分题目出时，我不屑地笑了，想着不过如此，那时我把出卷人当作这场考试被评判的对象。但我却在作答材料题时乱了自己的节奏和思路；写作时没有从限定范围“认知与行动”入手构建文章结构，够不上一类文的水准；做语用时没有审清改字还是改词；更甚者，理解性默写只拿了1分。再到深二模的时候，这种挑刺的心态稍有改变，会在看到作文的别样出法感到兴奋，但也会因为文学文本的逻辑而嗤笑，同时烦躁于语用“含绿量”用法多种解释的合理性，于是我犯下错误——争执。尽管一些观点能够得到认同，但没有应试的心态依旧让我被出题人玩弄于考场上，高考就是很好的印证。现在的我看来，语文学习和语文考试并不全然挂钩，课下与老师的“针锋相对”也许值得鼓励，但考试要求我们在限定的时间内去完成特定的任务。我们与老师之间更像一种无利益的合作关系，而合作的基础不是对方绝对正确，而是我们在能力范围内提供更多的得分标志，对方在可裁量的空间内寻找给你分数的依据。
（四）量化成绩和付出会成为进步的枷锁
在深一模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选择题部分极其薄弱，于是猛刷选择题专项，并在很多个夜晚“假装”自己已经做到了，虚伪地加上分数来哄睡自己，好似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坚持的动力和希望。量化成绩和努力会把目标从“做得好”潜移默化成“显得好”，但真正的进步常常是非线性的，绝大部分人会在后期犯下这个错误。长期沉浸在不确定性恐惧下的我们非常享受“高分”给我们带来的快感，却往往会忽略真实的自己。在高三中期，我曾几次与学校“龙虎榜”擦肩而过，于是我想将分数细化到每一题，但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是愚蠢至极，毫无用处的。由于作文是我的不确定项，所以我希望将前面的扣分压缩到极致，甚至假设最理想的情况扣五分。即使在深二模的时候离这一“幻想”很近了，却在考场上失去了从前的灵性，从前的“昂首将军”变为“缩头乌龟”，在答题卡上挤满了很多不必要的文字。现在我想，语文学科学习更看重能力的整体性，比如由小说文学性特点出发的分析方式迁移到议论文以中心论点为核心的分析（如深二模第四题）。量化细分会制造一种“精确性幻觉”，用碎片化的数字替代了整体性的理解力，让我们误以为语文能力可以像零件一样东拼西凑。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并不需要每时每刻反复确认自己走了多长、多久，只管做正确的事，成绩会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五）留有退路会消磨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
想来非常后悔，因为一些原因，从清明到临近高考才恢复学习状态。那时候碰见困难，便常常挂着一句“大不了再来一年。”虽说是玩笑话，但却给我留下了很强的心理暗示，这大概是导致失败的主要原因。我偶尔会问自己：难道我要选择另一条路吗?难道我真的要再来一年吗？实际上，信念的浓度与退路的宽度成反比，拥有退路改变了我们失败的代价。留有退路意味着存在其它可能性的“我”，那么此时所有的风险赌注都压在未来，如果当下可以反悔，则结果必定事与愿违，于是期望负债便理所当然地继承到现在的我身上，这也是我这几个月来痛苦的成因。所以，不要去预设结果的走向，只管走好自己现在的路，也是那位同学写到的“在不确定性中抓住个人的主体性”，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妥协，也不迟。
行文至此，很多遗憾还是没能表达出来，如果当时大胆地走中大提前批，现在是否会留下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只可惜人生不是数学题，我们没有写下 “不妨设”的能力。我还想说，自信是很关键的，这里想借用一位学姐说过的话“自己都否定自己，那别人怎么认可你呢。”当然，别人的认可并不很重要，但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却对结果是关键的。
我仍然欣赏那时候的自己，我并不否定过去的努力，尽管有些不是正确的，但站在历史中的人是看不清历史的。
最后，我想回忆一下那场考试做结。第一天早上，我按例喝了昨晚泡的浓茶来提精神，但是嘴巴依旧很干，我不愿喝太多水，毕竟考场上的时间过的很快。那天早上简单地翻了一下整理的易混古诗词，又看了看不熟的知识点，时间很紧，实际上没看进去多少，就出发了。进了考场，我翘着二郎腿，这是我最舒服的姿势，眼睛闭上不断模拟着试卷发下后的每一个步骤。直到答题卡发下后，我扫过每一个题号和分值，看到8分带格子的题，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兴奋的感觉，我猜它要么是像广一模文学文本的评论题，要么类似英语的读后续写，再往后看，与一模二模没什么大变化。在等待开考间隙，我按照习惯检查，阅览题目、作文，看默写。铃声一发，我马上拿起笔写默写题，非常流畅，也注意到了第三题的要求是古代散文，但我开始写材料题的时候，惊觉默写第二题写串句了，马上返回去改，安慰自己问题不大。写材料题的选择略有卡壳，感觉每个选项都是对的，稍有纠结，好在最后全卷选择题没有扣分。到了让我比较兴奋的新题型，开始还略惊讶于它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因为格子限制没有容错空间，甚至犹豫了一会。留给作文的时间有将近一个小时，我心中“长征”这个词语始终挥之不去，但我想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最后也没敢写出来。换作现在，我可能会选择“平和”吧。到最后10分钟，我心想还有很多时间，但实际上并没有，甚至最后几个字是连着写完的，还是过于自信了。
我还记得自己匆忙地画下那个感叹号。现在想来，却是给高三的压台戏留下了“戏剧性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