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阅读指导】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
【作者】李 娟
【诵读讲解】赵晓刚
【中考阅读训练】
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17分）
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
李娟
①总是白茫茫的。整个世界无限耐心地白着。回家的路穿过全世界的白，也无限耐心地延伸着。倒了两趟车，一路上走了将近十个小时。
②家里也白白的，院子和房子快要被雪埋没了。妈妈的伤势好了很多。小狗赛虎的伤也快好了，整天把脑袋温柔地抵靠在外婆的膝盖上。
③这场雪灾中死了很多牛羊。牲畜们几乎一点儿吃的也没有了，堆积过玉米麻袋的雪地上撒落了不少玉米粒，于是附近的村民纷纷把自家的羊赶到那里。羊们埋着头努力地寻找陷落在雪地中的金黄粮食，又刨又啃。等羊群离开时，玉米粒儿一颗也没有了，只剩一地的羊粪粒儿。
④阿克哈拉再也没有玉米了，再也没有草料了，再也没有煤了。连路都没有了，路深深地埋在重重大雪之下。但是我们还是得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⑤这次回家，一口气帮家里蒸了八大锅馍馍，共两百多个。蒸熟后全冻在室外雪地里，够家人吃一个多月。好在前不久刚刚挖好了压井，从此再也不用每天去两公里外的河边破冰挑水。然而压井太硬，我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去。真想整个人骑在压杆上压啊。我边压边想象着水在地底的黑暗中缓缓地上升，涌动着明亮。
⑥端一碗剩饭去喂大狗琼瑶，离开时，它抱着我的腰不让我走。琼瑶很寂寞，因为老乱咬人，只好拴在院子里，不让它乱跑。
⑦小狗赛虎爱吃大白菜。兔子最爱吃我蒸的馍馍。鸡实在没啥吃的，只好什么都爱吃。我们给鸡窝也生了一只小炉子，鸡们整天紧紧地偎着炉子挤在一起。因为鸡窝有这么一小团温暖，我们的鸡便能够天天下蛋，一天可以捡八个鸡蛋。在整个阿克哈拉，只有我们家的鸡到了冬天还在下蛋。而其他人家的鸡都深深卧在寒冷深处，脑袋缩在肚皮下，深深地封闭了。
⑧戈壁滩上风真大。每次回到家都那么悲伤。
⑨为了能赶上回阿勒泰市的班车，四点钟我就摸索着起床了。家里今年刚盖的房子，还没牵电，四下漆黑。点起蜡烛，劈柴，生炉子。炉火熊熊燃烧，冰凉的房间却仍然冰冰凉凉。小狗赛虎卧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我做这一切。刚刚回到家就得离开，永远都是这样。家太远，太远太远。赛虎的宝宝晓晓夏天在公路上玩耍时，被过往汽车撞死。身边突然少了一个陪伴，赛虎会不会觉得空空落落？狗是如何理解“离别”的？
⑩把泡菜坛子的坛沿水续一续。想喂鸡，但有些太早了。天还没亮，鸡视力弱，什么也看不见，鸡食放在外面，会先被老鼠们吃掉。在冬天，老鼠们也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它们也正在忍耐着寒冷与饥饿。
⑪昨天一回到家，还没顾上说几句话，妈妈就顶着风雪出门办事了。夜里只有我、外婆和妹妹守着房子。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感觉不祥。但又担心误了班车，于是又焦虑。两种情绪糅在一起，就成了悲伤。
⑫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班车才缓缓出现在大雪茫茫的公路上。然而妈妈还没回家，为了不错过唯一的这趟车，为了不耽误上班，我还是上路了，怀着悲伤。
⑬又想到了琼瑶。天还没亮，村庄远远近近的狗都开始叫了的时候，琼瑶却没有叫。我出去铲土和煤时，看到星光下琼瑶大大地睁着明亮的眼睛。其实它什么都知道。
⑭【甲】我若是说：我爱阿克哈拉——其实多么心虚啊……我怎么会爱它呢？我远离家庭和责任，和阿克哈拉一点边也不沾地生活在别处。只是会在某些双休日坐长途班车回家一趟，住一个晚上。这算是什么爱呢？
⑮我到了富蕴县，继续等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妈妈回家没有。明明应该在家里度过，应该以这些时间来坐在家中，继续等待妈妈回来。并在等待的时候，喂鸡，生火，抚摸赛虎。
⑯又想起班车独自行进在白色大地上，永无止境……想起班车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是不平凡的树——这些旷野中的树，一棵望不见另一棵的树。以前说过：在戈壁滩上，只需一棵树，就能把大地稳稳地镇在蓝天之下。
⑰还说过：它们不是“生长”在大地上这般简单，它们是凌驾在这片大地上的……
⑱——说这些话的时候，多么轻率、轻浮啊。【乙】不过我想，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
（《视野》杂志，2023年第1期）
1.小妍同学不明白“我”为什么“每次回到家都那么悲伤”，请你结合文章内容帮助解释，写出两点。（2分）
2.小妍同学不知道第④段画线句运用了什么修辞手法，请你解答；并帮助分析运用这种修辞手法的表达效果。（4分）
阿克哈拉再也没有玉米了，再也没有草料了，再也没有煤了。
3.文中写妈妈的内容不多，但小妍同学读完后觉得妈妈的形象深入人心。结合文章内容说说你读出了一位具有怎样的性格特征的妈妈？请写出两点，并进行简要分析。（4分）
4.阅读过程中，小妍同学圈画出下面的两个句子，认为作者的说法前后矛盾。你同意她的观点吗？结合文章内容说说理由。（4分）
甲：我若是说：我爱阿克哈拉——其实多么心虚啊……我怎么会爱它呢？
乙：不过我想，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
5.小妍同学查阅资料发现本文选自李娟作品集《走夜路请放声歌唱》，原标题为“回家”，选入杂志时编者改为“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你认为更改后的标题有哪些好处？（3分）
【文本简析】
这篇散文以阿勒泰冬季雪灾为背景，记录了作者李娟回家探望家人的经历，是她极具代表性的“苦难中见温情”风格的作品。
全文围绕“回家”与“离别”展开，在展现阿克哈拉地区雪灾后物资匮乏、生活艰难的同时，更写出了作者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家乡自然环境恶劣的叹息，对家人生活艰辛的疼惜，也有因自己长期远离家乡、无法承担家庭责任的愧疚，更有对这片土地和亲人深入骨髓的爱。文中看似矛盾的两句“我怎么会爱它呢？”和“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正是这种复杂情感的集中体现。
本文环境渲染极具张力，既写实描绘了阿勒泰冬季雪灾的极寒景象，也为全文奠定了清冷、辽阔又略带忧伤的情感基调。本文的另一特点是在冷冽环境中的温暖细节——描写到家后家人与动物的状态，在白茫茫的冷硬背景下，这些柔软的、带着温度的细节格外动人，展现了即使在艰苦环境中，生命依然互相依偎、彼此慰藉的温情。
【阅读指导】
1.【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内容的理解与信息的提炼概括能力。
【答题指南】
根据第①段“倒了两趟车，一路上走了将近十个小时”，第⑨段“家太远，太远太远”等语句可以概括出：路途遥远，耗时很长；
根据第②段“家里也白白的，院子和房子快要被雪埋没了”，第③段“这场雪灾中死了很多牛羊。牲畜们几乎一点儿吃的也没有了”，第④段“阿克哈拉再也没有玉米了，再也没有草料了，再也没有煤了。连路都没有了，路深深地埋在重重大雪之下”等语句可以概括出：家乡自然环境恶劣，人们生活条件艰苦；
根据第⑨段“刚刚回到家就得离开，永远都是这样”可以概括出：总是刚刚回到家就得离开，陪伴家人时间短暂；
根据第⑪段“还没顾上说几句话，妈妈就顶着风雪出门办事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感觉不祥。但又担心误了班车，于是又焦虑，两种情绪糅在一起，就成了悲伤”可以概括出：“我”走之前妈妈还没有回来，不祥的感觉与焦虑情绪交织；
根据第⑮段“继续等车……应该以这些时间来坐在家中，继续等待妈妈回来”可以概括出：每次回家作者都要赶紧走，担心误了班车而不舍、牵挂。
根据以上分析，解释“我”“每次回到家都那么悲伤”的原因，概括作答，写出其中任意两点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①每次回家没说上几句话妈妈就去忙，陪伴家人时间短暂；②因为“我”走之前妈妈还没有回来，“我”十分担忧、焦虑；③也因为每次回家作者都要赶紧走，担心误了班车而不舍、牵挂；④还因为自己深爱着的家乡自然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艰苦，家人处于饥饿和辛劳中，自己远离家庭和责任的愧疚、自责。（答出其中任意两点即可）
2.【考点】本题考查按指定角度赏析文本重点语句的能力。
【答题指南】按题干要求，要判断修辞手法并分析其表达效果。
第④段画线句连用了三个“再也没有”，可见这里运用了反复的修辞手法，强调了家乡因遭遇雪灾生活物质极度匮乏的状况，这是引起作者悲伤情绪的原因之一。“再也没有”三次重复，为下文写家人在这里艰难生活，作者表达悲伤情绪作铺垫，表达了作者对家乡深沉的热爱之情。
根据以上分析，答出反复的修辞手法，结合文本内容分析其作用，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运用反复的修辞手法，突出了家乡阿克哈拉雪灾后严重缺少生活必要物资，表现了家乡的贫瘠和自然环境的恶劣，为下文写家人在这里艰难生活做铺垫，流露出“我”内心的伤感和对家人、家乡深沉的爱。
3.【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人物形象的理解分析能力。
【答题指南】
根据第②段“妈妈的伤势好了很多”，第⑪段“昨天一回到家，还没顾上说几句话，妈妈就顶着风雪出门办事了”，可以看出妈妈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就顶着风雪出门办事，可见妈妈很坚强；
根据第⑦段“小狗赛虎爱吃大白菜。兔子最爱吃我蒸的馍馍。鸡实在没啥吃的，只好什么都爱吃。我们给鸡窝也生了一只小炉子，鸡们整天紧紧地偎着炉子挤在一起……在整个阿克哈拉，只有我们家的鸡到了冬天还在下蛋”，第⑨段“家里今年刚盖的房子”等语句可知，条件这么恶劣，妈妈还饲养了这么多家畜，并且将家人以及家里的狗、兔子、鸡等牲畜照顾得很好，还盖了新房，这是一位勤劳、能干，热爱生活的妈妈。
根据以上分析，概括文中妈妈的形象，写出两点，并结合文本简析，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①坚强：雪灾后，妈妈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就顶着风雪出门办事。
②勤劳能干：在恶劣的环境下，妈妈将家人以及家里的狗、兔子、鸡等牲畜照顾得很好，在整个阿克哈拉，只有我们家的鸡到了冬天还在下蛋。
4.【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内容、情感、主题的理解分析能力。
【方法引路】作答此题，首先应明确“不同意”的观点，再结合文本说明理由。
【答题指南】
【甲】句：我若是说：我爱阿克哈拉——其实多么心虚啊……我怎么会爱它呢？根据第⑭段“我远离家庭和责任，和阿克哈拉一点边也不沾地生活在别处。只是会在某些双休日坐长途班车回家一趟，住一个晚上。这算是什么爱呢”等语句可知，“我”远离家庭和责任，只在某些双休日坐长途班车回家一趟，没能陪伴在家人身边，深感愧疚、自责，运用反问，流露出对家乡深沉的爱，并且家乡自然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艰苦，因此作者说“我怎么会爱它呢”；
【乙】句：不过我想，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根据第⑯段“想起班车经过的每一棵树都是不平凡的树——这些旷野中的树，一棵望不见另一棵的树”，第⑰段“它们是凌驾在这片大地上”等语句，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阿克哈拉人坚守这片土地的顽强的赞美，可见作者内心深处有着对家乡深沉的爱，所以说“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
根据以上分析，先回答“不同意”，再结合文章内容阐述理由，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不同意，前后不矛盾。她说“我怎么会爱它呢”，是因为自己远离家庭和责任，在家乡遭遇雪灾时没能陪伴在家人身边，深感愧疚、自责，在反问自省中流露出对家乡深沉的爱。她说“其实我还是爱着阿克哈拉的”是因为她感慨每一棵树都是不平凡的，赞美阿克哈拉人坚守这片土地的顽强，对家乡的爱根植于作者内心深处。
5.【考点】本题考查对标题的赏析能力。
【方法引路】本题考查的是简析更改后的标题的好处，作答时，可对比原题，结合文本内容简析，可从此标题的生动形象、渲染悲伤气氛、与文中多处内容照应等角度阐述理由。
【答题指南】
“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这个标题生动形象，抓住阿克哈拉最鲜明的环境特征，并且渲染了悲伤的氛围，与文中作者的情感基调一致，能够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此标题与文中第①段“总是白茫茫的”，第②段“家里也白白的，院子和房子快要被雪埋没了”，第⑫段“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班车才缓缓出现在大雪茫茫的公路上”多处语句照应，是贯穿全文的线索；
这个标题流露出作者远离家和责任的愧疚、自责和悲伤，表达了作者对家人、对家乡深沉的爱。相比之下，“回家”这个标题只交代了事情，显得平淡。
根据以上分析，从环境特征、渲染气氛、生动形象、情感、线索、照应等方面分点作答，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①抓住阿克哈拉最鲜明的环境特征，渲染了空旷、冷冽的氛围，突出环境的恶劣；
②流露出作者远离家和责任的愧疚、自责和悲伤，表达了作者对家人、对家乡深沉的爱；
③这个标题也是贯穿全文的线索，富有诗意和文学性，激发读者阅读兴趣；而“回家”只是交代了事情，太过单调。
【作者简介】
李娟是当代著名散文家，长期生活在新疆阿勒泰地区，以书写边疆游牧生活和自然风物闻名，代表作有《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冬牧场》等，曾获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等多项文学奖项。2024年根据其作品改编的网剧《我的阿勒泰》播出后，她的文字更是受到广泛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