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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文言文阅读考查,从内容到形式曾经一直是比较稳定的板块。近十几年从取消实词、虚词、句式的直接考查开始,逐步在如何更好地考查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和言文的平衡上不断探索,并且出现了一些很有品质的新题型。2026年高考文言文阅读试题,包括与之相连的默写题公布之后,引发了讨论。对此本文就文言文阅读考查如何守正创新提出意见和建议。
【关键词】高考;文言文阅读;默写题;守正创新
汪锋▷▷▷▷▷▷▷▷▷▷▷▷▷▷▷▷
近几年高考文言文阅读试题在创新上作了不少尝试,尤其是在材料选择以及组合上更是令人耳目一新,发展方向似乎是审辨导向下的多文本文言文阅读。从形式上看,高考文言文多文本试题开始于2023年,但其实之前已经有铺垫和引导了。例如,从2021年起,试题选材范围就已经跳出了之前史传体的限制,拓展到了《通鉴纪事本末》等史评类著作,之后进一步拓展到《战国策》《说苑》等更丰富的先秦两汉典籍。这也体现了教考衔接的精神。在语文教材中,文言文本来就是如此丰富的,高考试题的选材范围与教材一致是应有之义。2023年新课标Ⅰ卷和Ⅱ卷的文言文阅读材料首次将单一文本改为两段内容相关但出处不同的文言文,之后文本数量进一步增加,如2024年新课标Ⅱ卷出现了三段文本组合,2025年全国Ⅰ卷拓展为四段文本组合,2026年全国Ⅰ卷也是四段文本。文本数量一多,文言文的范围自然进一步扩大,同时,文本之间的组合关系就变得更为灵活,其中的逻辑关联更为复杂。
如果仅从形式上来讲,多文本的阅读形式乃至非连续性文本等进入高考试卷更早,北京卷的实用类文本从2015年起就开始尝试三段材料的方式,甫一问世,就受到好评。此后,这样的组合材料阅读在全国卷实用类文本阅读中也逐渐成为主流考查形式。这一形式上的变化其实是为了适应语文素养考查的要求,因为多文本阅读便于考查比较和审辨能力,而不仅仅是信息检索等基本能力。考生不仅要读懂每则材料,更要梳理材料之间的内在联系,并结合材料以及自己的储备回答“如何看待”某人某事的问题。
我一直认为,阅读最核心的功能就是借助文本来获取信息,但“获取”并不是全盘接受,而是要经过审辨之后批判性地接受,也就是古人说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所谓审辨,就是比较不同的情形,才可能分辨善者和不善者。单一的文本往往只有一种观点及其相应的证据,很难跳出来看问题。目前信息推送就是在同一方向上不断累加素材,算法在迎合读者的同时,也给读者造成信息茧房。这样一来,不仅导致茧房中的人自身的认知局限,不同茧房中的人也很难相互理解,更进一步导致当前社会思想状况上的严重撕裂。因此,多文本阅读以及多样性阅读,正是改变这一状况的重要途径。我对当前高考多文本阅读(包括文言文、古诗词)的发展趋势持毫无保留的支持态度。
刘德水▷▷▷▷▷▷▷▷▷▷▷▷▷▷▷▷
汪老师一直对审辨式思维情有独钟。从思维考查这个角度来说,选择诸子的议论性文段作为阅读材料,而且借鉴、运用高考实用类文本阅读中已经比较成熟的多文本材料组合方式,确实比过去的单一文本要强得多。至少在命题上,设题的范围大了,思维考查也有了深度。总之,是出题更方便了,而且“模拟”起来更不容易,避免了押题猜宝。在这一点上,我特别赞同近年来的文言文命题改革。
从对一线教学的引导来说,这种改革也是值得肯定的。多少年来,文言文教学重“言”轻“文”,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语言的积累上,实词、虚词、通假字、活用词、句式、翻译……再加上文学文化常识,占去了绝大部分课时,到文意理解、分析,几乎就没时间了。现在,高考把文言文考查恢复为“阅读”,除了读懂文句,还要把握思想内容,这个方向是对的。
当然,凡事不能走极端,不能认为文言文就得这样考。其实,单篇文本的内容也未必浅。思想深度是由文章的主题、作者的见识决定的,跟文本的多少无关。2017年高考北京卷文言文阅读选了苏轼《东坡志林》中的《秦废封建》一篇,是历史上梳理对“封建”这一政治体制认知的重要文字,内容并不浅。最后一题(题目为:第三段末句“故柳宗元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这是作者借柳宗元的话作出的判断。请用自己的话具体说明作者作出这个判断的直接依据),对考生思维的考查力度一点也不小。
更何况,审辨式思维只是阅读中的一种理性思维,多体现在议论性文本的阅读中。就阅读来说,还有更多的叙事性文本(史传、散文),体现着人的形象思维,可以考查人的情感体验、情感态度,这也是人的重要素养。例如,2013年高考北京卷文言文阅读《曹彬传》第10题(题目为:文中第5段写道“美窃视彬微笑”“上亦大笑”,请分别简述两处“笑”的缘由),就是典型的叙述文本考查题目,是对人物表情背后由外在因素导致的心理动因的感受、体察与分析。这样的内容,文言文(史传、散文)、现代文(小说、戏剧、散文)中都有,如樊哙“带剑拥盾”“披帷西向立”中的“带”“拥”“披”(《鸿门宴》),孔乙己付钱的“排”“摸”(《孔乙己》),等等。只不过在文言文教学中,这些因素大多被忽视了。
因此,突出文意的理解和把握,恢复文言文的阅读本质,避免考查仅仅停留在语言层面,这个命题方向是应该坚持的。
对于多文本这种组材形式,我有一个顾虑:从考生出发,文本越多,考生的思维转换频次就越高,实际上会加重考试负担。同样是700字的文本,单独一篇与三四篇放一起相比,阅读的思维过程不同,阅读的难度也不同,考查的结果自然也不同。这在实际命题组卷时,不能不加以考虑。
汪锋▷▷▷▷▷▷▷▷▷▷▷▷▷▷▷▷
刘老师说得对,文意的准确把握是审辨的前提,反过来说,为了完成思维上的审辨要求,更要加强基本的阅读能力。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文言文阅读毕竟与现代文阅读不一样,文言文属于古代的书面语言,高考也要遵循“浅易文言文”的范围。其实,这就意味着文言文部分除了考查审辨能力,更重要的或许是着眼于基础的文言文阅读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常用实词、虚词、文化常识等。当然了,不是用刘老师刚才批评的“重言轻文”的方式,而是要结合文本与整体理解来考查。既然现在语文的审辨能力考查已经在现代文阅读中成为重点了,在文言文阅读中是不是不用重复考查了?
张彬福▷▷▷▷▷▷▷▷▷▷▷▷▷▷▷
我也正想谈谈这个问题。“借助工具书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从“教学大纲”到“课程标准”,一直是义务教育阶段文言文教学的要求。按照《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高中阶段文言文教学的要求主要有两条:一是“梳理文言词语在不同上下文中的词义和用法,把握古今汉语词义的异同,既能沟通古今词义的发展关系,又要避免用现代意义理解古义,做到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品的准确理解”;二是“进一步提高文言文阅读能力。尝试阅读未加标点的文言文。阅读古代典籍,注意精选版本”。概括说,一是要准确理解文言文本的意思,重点在于准确把握古汉语的原义;二是要注重借助断句练习培养文言语感。这是在初中基础上提出的进一步的要求。如果用上面两条来评价高考文言文试题,现在的试题是符合课标要求的。
刘德水▷▷▷▷▷▷▷▷▷▷▷▷▷▷▷
如何在文言文阅读考查中体现这些要求,还值得讨论,比如断句和翻译。高考北京卷以前考过断句,后来因为整卷题目数量太多,要压缩题量,就把断句取消了。全国卷一直坚持考断句,还研究出了选择题的形式方便评阅,我特别赞同。断句是传统文言文学习的最基本形式,也是文言文阅读能力、文言语感、素养的最高表现形式。考试中理应给断句留一席之地。当然,从命题原理、考点分布来说,应该选择对全文理解影响不大的语句来考。否则,既考全文理解,中间又夹杂几句没断开的,二者相互冲突。在这一点上,北京卷过去单独列出一个文言小段来考断句,是立得住的。
我不太主张考翻译。一是学习语言的最高境界不是翻译,而是直接用该语言思维。二是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汉语,标准不好定。当年张中行先生讲过一个故事,说一个放羊的听到私塾老师讲“莫春者,春服既成”一段,比学生还先明白,当即说出自己的翻译:“二月二,三月三,穿上新缝的大布衫。大的大,小的小,一块儿到河里洗个澡。洗完澡,再乘凉,回头唱段《山坡羊》。”张先生说这是神译。我有一学生将《崤之战》中秦穆公派人骂蹇叔那句“尔何知”翻译为“你懂个屁”,也当属于张先生所说的神译。这样的译法在高考中怕是不能得分。此外,文言文这种特殊的语言形式,一旦翻译为现代汉语,就缺少了味道,往往是点金成铁、化神奇为腐朽了。因此在教学中,为了帮助学生尤其是低年级学生理解,可以用翻译这种形式,但切不可把翻译作为学习文言文的成果,更不能当成学习文言文的目标。
张彬福▷▷▷▷▷▷▷▷▷▷▷▷▷▷▷
断句和翻译,尤其是翻译,短期内恐怕还不能不考。断句的考查,有利于引导文言语感的培养;翻译,有利于引导体察古今语言的特质和古今词语意义的差异。
断句的考查,全国卷作出了很好的探索,现在的题型得到充分的肯定。翻译要考,但怎么考,是不是也需要突破已有的形式,作出新的探索呢?答案是肯定的。希望用我们的智慧走出一条文言文翻译的新路子。
试举一例,权当一块“砖”。
《典故大辞典》编辑部请你根据下面文言文的内容,撰写一条“杯酒释兵权”的条目,100字左右。
太祖登极数年,石守信等犹典禁卫,赵忠献屡请于上授以他任。上乃曲燕守信等,道旧甚欢,从容曰:“朕与卿等义均手足,岂有他耶?而言者累及之。卿等各自择善地,出就藩镇,租赋之入,奉养甚厚,优游卒岁,不亦乐乎!朕有数女,与卿结亲,庶无间耳。”感泣称谢。于是诸帅归镇,或有至二十余年者,常富贵荣宠,极于一时。前代之保全功臣,无以过也。(王辟之《渑水燕谈录》)
参考答案:宋太祖赵匡胤登基数年后,石守信等将领仍掌禁军兵权。赵忠献多次建议调离诸将,太祖遂设私宴款待诸将,以结亲、厚禄为条件,劝其出就藩镇。诸帅感泣谢恩,主动交出兵权,此后安享富贵二十余年。太祖此举成为历代保全功臣的典范。
这段文言文中,基本没有对学生形成障碍的课外知识点,如果课内文言文学习到位,理解文段意思基本没问题。2026年现代文阅读试题已经突破了阅读与语用(写作)的边界,文言文的考查也是可以突破的,以充分体现高考的应用性、综合性的特点。这种对文言文意思的考查,隐含着翻译的作用——看不懂,则无法作答。一道题,文和言都考到了。当然还可以有其他的形式,需要我们在课标要求的框架内大胆探索。
至于评分参考标准,可以慢慢研究,总会有办法的,就如同断句题的探索一样。
作一点说明:司马光《涑水记闻》是“杯酒释兵权”故事完整定型的关键文献。后来,多人写过这个故事,留下“杯酒释兵权”的典故。然而《太祖实录》《三朝国史》等官方史料均未记载酒宴情节,因此学界对“杯酒”场景的真实性仍有争议。这里只是示意性的,有文献存在,但不作严格的真伪考证。
刘德水▷▷▷▷▷▷▷▷▷▷▷▷▷▷▷
确实如张老师所说,打开思路,其实还有很多可考的,比如一些特殊的文言现象及表达效果。举个例子,《周亚夫军细柳》:“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文中画线三句为并列结构,分别说三个人:刘礼、徐厉、周亚夫。“以”是动词,意思是让、派、任命。这里却只用了两个“以”——前面两个人用一个,后面周亚夫独用一个。这样的写法有什么效果?
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作一个比较——
以刘礼为将军,军霸上;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亚夫为将军,军细柳。
以刘礼为将军,军霸上;以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亚夫为将军,军细柳。
以刘礼为将军,军霸上;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亚夫为将军,军细柳。
第一种,三人共用一个“以”,表明三者并列,无轻重。第二种,三人都用“以”,也是并列,无轻重。第三种,就是作者的写法,前两人共用一个“以”,亚夫单独用一个“以”,就把周亚夫突出了。从后文看,周亚夫治军有方,非刘礼、徐厉可比,独用一个“以”,是要在文章开始作铺垫,突出文章主人公的地位。
又如《叶公好龙》:“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有人认为钩、凿都是“写龙”的工具,你同意吗?写出理由。这道题与2023年北京卷第8题“显于世”“尊于朝”“贵于官”一样,把“钩”“凿”(凿,酒器)理解为工具,则并列的“屋室雕文”也当是工具,讲不通。其实,这是借“对文”的句法准确把握文意。此外,还有《木兰诗》结尾:“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既然已经说了雄兔的特点是“脚扑朔”、雌兔的特点是“眼迷离”,怎么还分不出雄雌呢?这是考查互文的句法,即这两句必须理解为“互文”:雄兔脚扑朔,雌兔也脚扑朔;雌兔眼迷离,雄兔也眼迷离。否则句意不通。
文言的特点很多,表达效果也很多,几乎在在皆是,一旦进入命题视野,可考查的也就不限于字词、句式、翻译那一点了。
张彬福▷▷▷▷▷▷▷▷▷▷▷▷▷▷▷
多年来,文言文考查一直停留在理解、分析、辨识、综合等能力上,对赏析的考查仅用于古诗词作品。这一点恐怕也需要有所突破。大部分文言文应属于文学作品,至少教材里的文言文多是按文学作品教学的,在语言翻译的基础上,品味文言文的语言美,感受其中的人性和哲理,也应该是文言文考查的内容。“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具有文学性,很多文言散文更应该以文学作品视之。刘老师前面举的例子,《周亚夫军细柳》中的“以”字,《木兰诗》结尾两句,都可以从赏析的角度考查。
汪锋▷▷▷▷▷▷▷▷▷▷▷▷▷▷▷▷
我换个角度谈一谈。以今年的高考语文全国Ⅰ卷文言文阅读题作为一个例子来探讨。这道题给了四则材料:
材料一:
传曰:“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哉?辨治者当能别之。(节选自《史记·滑稽列传》)
材料二:
郑人游于乡校①,以论执政。然明②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节选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材料三:
宓子贱治亶父③。三年,巫马旗短褐衣弊裘而往观化于亶父,见夜渔者,得则舍之。巫马旗问焉,曰:“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所舍者小鱼也。”巫马旗归,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民暗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与之言曰:‘诚乎此者刑乎彼。’宓子必行此术于亶父也。”(节选自《吕氏春秋·具备》)
材料四:
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于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君欲为霸王者也,臣故蓄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节选自《淮南子·人间训》)
[注]①乡校:古代地方学校。②然明:郑大夫鬷蔑的字。③亶父:即单父,春秋时鲁邑。
这四则材料分别出自《史记》《左传》《吕氏春秋》《淮南子》,来源丰富。《史记》是纪传体通史,以人物为中心,通过描写人物的生平事迹来反映历史;《左传》是编年体史书,以时间为纲,即按鲁国国君在位年份来逐次记录春秋时期的历史事件;《吕氏春秋》《淮南子》都属于诸子散文,但编纂性质不同,《吕氏春秋》杂糅了各家学说,而《淮南子》以道家思想为主。不同的文体,不同的编纂者,思想上就会有差异,这就提供了比较异同的对象和审辨的基础。
注意,文言文阅读这一题总分是22分,包括5道小题:第10题考断句标点;第11题考加点实词的意思;第12题考文意理解;第13题考句子翻译;第14题考审辨(材料一中说“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你认为材料四能否印证这一说法?请说明理由)。也就是说,基础的字词句考查占比19/22,而审辨部分仅占3/22。因此,认为文言文考查有颠覆性变化的论调显然是哗众取宠的。
值得讨论的是第14题,有人认为这个开放性的命题存在问题,不能达到引导学生提升思维的初衷。不知道二位老师怎么看?
刘德水▷▷▷▷▷▷▷▷▷▷▷▷▷▷▷
从命题技术上说,这道题确实值得讨论。选择内容相关而又不同的几则材料,开展比较阅读,引发学生思考,这个思路是好的。教学中只有学识渊博、底子厚实的老师才有这种本事。
这几则材料,虽然内容相关,但正如汪老师所说,出处不同,分别来自性质、写作目的等都不同的作品,其表达主题各有所归。具体来说,司马迁从“西门豹治邺”(司马迁此处所述不详)中,看到了“民不敢欺”,而《淮南子·人间训》记“西门豹治邺”,则是西门豹的惠政,与司马迁所说的“民不敢欺”榫卯未必合一,甚至可能毫无关系。尤其“不敢”一词,更是没有统一逻辑。“不敢”,意味因内无胆量、外无实力而恐惧、惧怕。司马迁大概是从西门豹治邺的严苛(如禁止为河伯娶妇)得来的“民不敢欺”。而《淮南子》则是西门豹藏富于民的惠政,百姓富足,根本谈不上敢不敢欺的问题。从题目的核心词来看,两篇文里谈到的“欺”字也毫无关系。“民不敢欺”,意思是百姓不敢欺骗官员(治者),而西门豹的“一举而欺之”,却是“欺骗百姓”的意思。可以说,在“欺”这一关键意义上,两篇文章几乎风马牛不相及。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司马迁关于西门豹治邺的看法,与《淮南子》所记的西门豹治邺,本没有内在的关联。把这样无关的两段放在一起出题,让考生思考其中的关联,还问能否证明,这是没有道理的。
张彬福▷▷▷▷▷▷▷▷▷▷▷▷▷▷▷
历来古诗文是放在一个板块考查的,里面还有一道题,就是默写。这也是不能忽略的考查内容。默写题很长时间都是简单的纯记忆性默写。为了减少机械背诵,增强学生对古诗文的理解、欣赏、传承、运用等能力,这一板块的考查方式近年来出现了很多变化,理解式、运用式背诵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大致勾画一下这个板块命题设计的发展线索:直接背诵—简单理解—复杂理解—文化融入—情境运用。其中的文化融入和情境运用,可以说将简单的背默考查提高到了带有高阶思维特性的文化传承与转化运用层面。2026年高考语文全国卷默写题的内容和形式又发生了变化,不再单独出题,而是与阅读诗中的某个字词或意象加以关联。对此有人肯定,也有人质疑。我们先看题目:
17.补写出下列句子中的空缺部分。(全国Ⅰ卷)
(1)本诗中的“翠幕”指青绿色的帷幕,柳永《望海潮》中“_________,_________”两句写街巷河桥的美丽以及房舍宅院的雅致,也用到了这个词语。
(2)在古代诗歌中,风常常与雨、雪等对举,如陆游《书愤》中的“_________,_________”。
(3)在古代散文中,写到风的名句也是层出不穷,比如:“_________,_________。”
17.补写出下列句子中的空缺部分。(全国Ⅱ卷)
(1)古代诗文常用骏马说理,如《荀子·劝学》“_________,_________”两句。
(2)杨炯诗写到的长安少年英武任侠,与白居易《琵琶行》“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句中提到的长安纨绔子弟不同。
(3)沈佺期诗中的马与军事话题相关,古代诗词中类似情况还有很多,请再举一例:“__________,__________。”
肯定者认为“名篇默写题突破单纯识记形式,以话题或意境为中心关联不同篇目和诗句”,是“在考试内容选择与运用上的探索创造”(郑桂华,《语文建设》2026年8月上半月)。反对者认为“默写题的核心功能仍是考查名篇名句的积累与识记,并不会因为与阅读诗关联就真正变成阅读题。强行赋予其‘阅读拓展’属性,反而可能模糊题型边界,使两类题目互相牵制”,担心“一旦默写长期绑定阅读诗中的某个意象或字词,日常教学便可能从全面理解背诵滑向按意象归类押题,从体味诗句滑向抓取关键词”(网络,嘉陵不肖生,2026年8月22日)。
我以为,网络博主的担心不无道理,应考的心理都是追着试题跑的。但纵观这些年的默写题,命题人不断作着不同形式的探索,追求的不仅是考查积累,更着意于应用,因为记忆的最高境界是应用。
文言文阅读考查的探索,步伐是不是可以更大一些呢?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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