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哥哥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教育部直属的西南师范大学。哥哥的初中学习成绩不算太好,所以毕业考试的时候也没能考上重点高中,而是进了在高坪镇的“广汉第四中学”,可一进高中哥哥就猛然发奋,在这个别人不看好的学校考出了很多重点中学的学生也考不出来的好分数。
家里有了哥哥成功“跳农门”的先例,父母对我更是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因为从初中开始我的成绩比哥哥初中的成绩好,他们总认为我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虽然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但父母总希望我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读书获得更好的未来。因为在那个时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辛辛苦苦一年也只能得到微薄的收入,在他们的眼里,肩挑背扛的辛苦劳作是我们这些从小在学校读书的“学生娃”吃不消的,读了书最后还回到农村就意味着没出息,“跳农门”是那个时候每一个农村孩子的追求,能端上“铁饭碗”吃上“公家饭”在当时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谁家孩子考上中专大学了,谁家孩子在部队当兵转“志愿兵”了,谁家孩子在哪个厂子里从临时工转成“合同工”了……但凡这样的好事都会大摆宴席庆贺一番。哥哥考上大学了也不例外……
哥哥到重庆上学去了,经常会收到他从大学里给我写来的信,也是一件让我很骄傲的事情!信里他总会告诉我大学的新鲜事情,字里行间全是哥哥对我的鼓励,既给了我巨大的压力,也让我有了强大的学习动力,我也梦想着能像哥哥一样,走进大学校门,开启那一种崭新的生活。初三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但学习的兴趣却越来越浓厚。因为要上晚自习,我就住在了当邮递员的父亲在乡政府的那间宿舍,晚上回到宿舍再把一些难题拿出来“攻关”。每当解出一道道难题,那一次次成功的滋味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初中生活就这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还好,我的成绩考上当时的重点中学应该没有问题,我也在为自己的高中生活做着各种美好的憧憬……然而,摆在面前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尽管作为师范生国家每个月会有在我们眼里数目可观的生活补贴,但大学学习生活的各种花销还是远远不够。父亲在乡邮电所当邮递员,每月的工资要准时给哥哥汇款,腿有残疾的妈妈是远近有名的裁缝,白天干完田里的农活还要熬更守夜的给乡里乡亲做衣服,挣的钱勉强能维持日常的家用。父母都是勤快的人,家里上要赡养年迈的爷爷,还要供一个大学生和我的初中学业,这对于当时的父母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眼看我就要初中毕业了,学校已经通知我们要尽快选定报考志愿,我也把这些消息告诉了父亲。但父亲却迟迟没有告诉我他们的打算。终于有一次,父亲心事重重的说要跟我谈谈,父亲还没开口,我就已经大致猜到了神色凝重的父亲想要跟我谈的内容。我在心里咬咬牙,但表面上却故作轻松地告诉父亲,高中我就不读了,我争取考个不要钱的书来读,要么就回来当农民!父亲满眼愧疚,告诉我即使我考不出去就接他的班去当邮递员,好歹每月有固定的收入,比纯粹当个农民强。
在当时的学校里,同学都是农村孩子,初中升学分成了几个不同层次的去向:第一层次是中等专科学校,第二层次是中等师范学校包括幼儿师范学校,第三层次就是普通高中。成绩好些又想早一点“跳农门”的同学都把升学的方向瞄准了中专,考上中专就意味着可以不当农民,马上就可以转户口拿生活补贴,毕业了还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是考中专有一次提前的预选考试,只有通过预选考试的学生才有机会参加中专的升学考试。很遗憾!我预选考试落榜了!差两分!同班同学里有两个通过了预选考试,一个是成绩一直稳居第一我们偷偷给他起了外号“考试机器”的同学,一个是复读生。通过预选考试的他们已经集中到另一个地方上课了,至于是哪里我们不得而知。而我已经没有机会参加中专的升学考试了!
摆在面前的就只剩两条路——一个是读高中,三年后参加高考考大学,这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在父亲面前许下了承诺;另一个就是考中师,读中等师范学校,将来回乡下当一名农村小学教师。
当学校的教导主任拿着学生花名册出现在教室里,让我们填报升学志愿的时候,我在中师一栏打了勾,在高中一栏打了叉,他惊讶的问我为什么不读高中,还说你哥哥都是大学生了你怎么不想读大学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教导主任跟父亲很熟悉,对我们两兄弟的学习情况也很了解,他以为我会和哥哥一样读高中,通过三年苦读走进那座“象牙塔”,因为就初中的学习成绩来看,我的成绩比哥哥初中阶段的成绩要好得多。但当我在高中一栏打叉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得到他眼里的遗憾,可是这种遗憾在当时的农村学校里又何止我一个人呢?哥哥姐姐读大学弟弟妹妹就只有读中专中师甚至回乡务农,哥哥姐姐放弃学业回乡务农就为了能让弟弟妹妹读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前程,而往往这样家庭孩子们的学习上都是你追我赶,一个比一个优秀,在那个经济不发达,普遍家庭生活拮据的年代,这样的故事总是一个比一个感人。
中等师范学校在哪里?学校都会学些什么?学校是什么样?这些我们都无从了解,只知道如果考上了中师还是可以和中专学生一样获得国家的生活补贴,读书就可以少花家里的钱了!这对于靠父亲一个人微薄的工资供养两个孩子学业的家庭来说是何等的重要。重新投入紧张的复习迎考,我的目标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