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一天的班,回到住处把包往边上一放,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工资就这点,活儿倒是一件没少干,这个社会给人的压力总是如此之大。
这种时候人容易想些有的没的:当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道题一道题熬出来,也算是考上了重点大学,才有了今天这份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的工作。
刷着朋友圈突然就想起了另一群人。中考那年,同班的人被一条分数线分开:有人进了普高,有人没进去。那些没上普高的同学,现在都在哪、都在做什么?

一、大家是否还记得「精神小伙」
这两年在网上传得最广的一个说法是「混的人」:锅盖头、紧身裤、豆豆鞋,成群结队出现在网吧、台球厅和夜市。往前倒几年,同一批人在短视频里被叫作「精神小伙」。这个称呼早年靠主播牌牌琦的社会摇带火,2020 年前后进入通用流行语,成了一个全国性的指代;再往后,它在很多人的嘴里又改了一次名字。
比起「精神小伙」,「混的人」这个词更糙,也更宽:前者还有具体的发型和穿着做参照,后者只剩一个状态,形容那些暂时没有明确去处的人。词变粗了,指的人群反而更大。
其实在我看来,在有限的条件中,他们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吸引人们注意的方式体现着自己还活着,始终引动着社会的注意。
为什么会有一群人这么早地凑到一起?
一个孩子如果在成绩这唯一的评价系统里拿不到任何名次,家里也得不到关注,兄弟堆里就补上了这两样:谁是大哥、谁讲义气、谁敢动手,这是一套全新的评价系统。归属感和被看见的需求,先于对错出现。

二、站在国家层面上

要回答"他们都去哪了",我们得从文件里看。教育部《2023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基本情况》:普通高中招生 967.8 万人,中等职业教育招生 454.04 万人(不含技工学校)。两者相加 1421.84 万,也就是说 2023 年这一年,进不了普通高中的约占 31.9%。

其实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大家总是在提五五分流,但就目前的真实情况而言,倒是也不至于。
2019 年《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9年中等职业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教职成厅〔2019〕1号):各地要严格按照职普比例大体相当的原则安排招生计划。高中阶段教育毛入学率 91.8%。绝大多数孩子都有学上,只是走进的不是同一类校门。
三、可是究竟如何
我们首先不论进入了普高的同学之中存在的巨大差距。只要接触过职业教育的人都知道。当前阶段的职业教育究竟存在多少问题。以及还有那将近10%在这个过程中轻描淡写被隐去的人。
大家其实都是应试教育出来的,参与过这套教育体系的同学们其实都是明白这本质而言,就是一套筛选机制,筛选出针对当前社会不匹配的人,那么在这套数据里,这接近40%就是所谓的不适配的人。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啊成为大家口中的好学生呢,只是在这样一套社会机制的筛选下被老师、同学、家长强行打上了不适合学习,成绩差,等等标签,成为了所谓的无价值之人,可人的社会属性又决定了人无法长期忍受价值感的真空,更忍受不了源源不断的贬低。
于是乎,就不得不努力地去找到可以体现自己价值感的地方,而充满江湖气的“混的人”群体也就成了很好的选择,毕竟体现价值不再需要用自己的成绩分数,而是穿搭的一致性,江湖气等。
于是乎,这就让一群在学校在家庭中找不到认同感和归属感的少年们,很轻易地选择了这个充满江湖气的群体-“混的人”。
当然还有一部分选择在网络,在游戏中同样在寻找着认同感、归属感。
毕竟对于青春期的少年而言这尤为重要,可他们在现实生活的家庭以及学校因为被打上了差的标签,导致无法获取到一丝一毫认同和归属。
对于这些少年而言他们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追寻到了认同和归属就犹如给脆弱的自己穿上了坚硬的盔甲。
可是,有多少家庭在发现自己的小孩开始所谓的混社会,打游戏沉迷网络时,会毫不留情地撕烂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我价值。
这不由得又让我想起了所谓的戒网瘾学校。

当这批在筛选机制下无奈被迫打上标签以后,往往面临的就是家庭以及社会的不理解不认可和压力,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极其容易和父母产生极多的家庭矛盾和问题,这也就给这些戒网瘾学校提供了生存的沃土。
家长们在每天忙碌过后,大多也只会一味地把家庭的矛盾归咎于显性的、可以看见的原因上,才导致了一场场悲剧的发生。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本就是年龄不大的青少年,在经历多重打击后,就极易走上犯罪的道路。
当然,终究只是一小部分。只是结合这么多年的鬼火少年炸街,以及近年的“崩老头”有感而发。
四、大多数人的情况
所有的数字背后是人。教育部《对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6000号建议的答复》(教职成建议〔2023〕140号,2024 年 1 月发布)里有一段写得很具体。
中职学生 70% 以上来自农村和城市困难家庭,而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免学费覆盖超过 90% 的学生,助学金覆盖超过 40% 的学生。上学这笔开销,大头由政策接住了。
再看他们去哪:约 70% 的学生在县市就近就业,就业率保持在 95% 以上。
如此看,其实就很清晰了:一群家底最薄的孩子,读书的费用基本由政策承担,毕业之后大多数留在本地乡镇,直接进入劳动力市场。
中职的主业是技能训练,就业本来就是它的主要出口,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份答复会专门写就业。同一个文件还给了一个更细的数:对口就业率 70% 以上。

提及这个就业率,上过学的同学们自然是都懂,但就这个方面,我无法详尽地去调查,单教和部分曾经上过职高技校同学的沟通,他们大多数的确在就业方面都挺不错的,说实话不少工资还比我高。
五、当一个精神小伙失去自己的二十年
界面新闻写过一篇《当一个精神小伙失去自己的二十年》,里面有个叫侯宇的小伙:20 岁,农村户口的留守儿童,父亲小学二年级辍学,母亲没上过学。他 13 岁那年一次打架之后,学校让家长"领回去别来了",从此彻底离开学校。那阵子,他放学时间叼着烟出现在校门口。
侯宇回忆刚离开学校那阵
当时心里觉得太有面子了。
报道里没有把他写成一个坏孩子,写的是他后来的日子怎么过。文中还提到他在网上的那个群,群名是这样的:
界面新闻《当一个精神小伙失去自己的二十年》
没有人真正选择做一个精神小伙,做精神小伙是因为别无选择。
那个群的名字
莫欺少年穷。
后来奶奶肺癌重病,他开始送外卖,一天跑七十多单,一个月到手 8000 块左右,全部打回家充医药费。2024 年 8 月 13 日他 20 岁生日,给自己买了根烤肠。
同一篇里的徐天,辍学那年在熟人大哥的纹身店里分期付款,花 160 块在左腿扎下第一条纹身的线条;现在在电动车维修店当学徒。

六、话归正题
政策这一端今年确实在动。2019 年那份通知把"职普比例大体相当"写成了要求;2026 年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辽宁大学校长余淼杰建议纠偏中考刚性分流,明确反对按比例指标强推普职分流;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把"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写了进去;广东启动了普通高中百万学位攻坚行动,计划两年新增 20 万个普高学位。

普高每多招一个人,中职就少招一个人。前面那个 31.9% 背后是每年一千万出头的初中毕业生,学位增加、政策松动,改的就是这个比例本身。往后几年,这条线的数据还会变。
两年新增 20 万个普高学位,平均到每年是 10 万个,但我觉得归根究底,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要落到教育改革上。
愿你我,你我的孩子们,都将有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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