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见着六六届的小学毕业班的同学晒五十年后的友情重聚,我也晒晒自己。
一丶难忘的六六届高小
那一年,真是难忘。四清运动刚过不久,一场贴大字报呼喊口号的运动又开始了,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第一次知道有工贼丶叛徒和反党分子。
学校就在山坡下一条淙淙流淌山泉水的溪流边,一座数百年前修建的石拱桥跨岸而过,桥上两则立着淹过膝盖的条石墩,直直地排列在青石板外侧,护着行桥面的安全,也成了我们走出教室在外面写生的图画课临时桌板。桥两边粗大的枫叶树迎风摇弋,高高地宽大的遮挡着桥上的风雨,也给当地山民一片纳凉之地,在这处小桥流水人家的地段上小憇,连心境都跟着凉爽。桥头西去的小路在青石板平台下远伸,高筑在平台上的土砖房低矮,被对岸的远山和附近的乱岗石一照映,便显得格外的小巧和无奈。在那影绰可见的远山峰峦和岩石丛里,这一孤傲地挺立在桥头的小屋,仿若一座废弃多年的遗迹庙宇里的残骇,孤立地与石拱桥和高大树从为伴,在吟声低唱的山涧流水中,渡着金辉银镀的昼夜。擦着小矮屋旁的石墩平台抬级而上,流水穿石汇集成的桥下深潭,白花浪卷地从桥下流过,喜得那些赤条条的孩童,带着一脸的欢心,扑通扑通地戏水玩耍。石拱桥左岸的波波梯田,在夏日里绿苗茵茵,在秋天里金光闪灼,在冬里冰洁如镜,与倚着田头流涟远去的村舍农家遥相呼应,合成一片斜阳西坠的烟波渺海美景。在蓝天下游渡的云翳,从一匹山脊梁顶空的树梢上轻擦而过,斜冲河谷深处的吊水淌,仿若是要急着吸吮那凼岩深处的河中鱼虾是了。半山崖的山洞里的悬挂钟乳石,正被放牛娃投石击罄传出的嗡嗡声响而震撼。这群山挡护下的雅池坝,便愈加的美艳得令人忘返。在石拱桥东头伫立一望,田坂葱绿的禾苗边,体形高阔的柳叶树,伸出来的细嫩枝条,在镜片似的水田边,倒影婆娑地迎风摆动,似身段儿纤细的姑娘在迎波起舞。让凭栏倚窗远眺的小学师生们,都随看它的身影在婀娜扭动着身姿,那一幅琉光溢彩的山水画,便在每个人幼小的心头中,活活地珍藏着。大柳树长在一方水渍的边缘,地面凸起的顽石和坑洼不平的草地,有着泥土和雨水的交织,在田头边滋润着柳树的生长,显出春夏秋冬季节里的独树尊容,总在不停地变换着它那长袖拂波的身影。众人畏惧着这树下的烂泥坑不作多用,于是校长带领高年级的学生,一齐动手,将那巨石垒砌的高坎缝中破出一条道来,砌上石梯,让坎上坎下的平地相连成两个一高一低的操场,又将烂泥地平整一番,竖起了一副蓝球架,左边栽三根粗竹杆供人攀登,右边在一块校园的田地里种上苹果树苗,再在石坎上载一行女贞树。这就成了我们小学的外面活动场所。而背后石垒台阶上,一幢楼亭转角的栏杆,从地面伸出的楼梯口,弯曲徊伥地连通着拐角里处,凭栏的若多门洞,里面便是校舍和教室,整栋三层楼面的吊脚楼,都装饰得壁窗严紧,108个大小房间全都集中在这只木楼里,可谓当地地主豪绅财源富足。谁知刚刚修成,没等使用,随着一声炮响,便被新中国征收为公益事业,为创办学校所用。
记得六十年前,学校楼门中堂的二楼栅栏上,悬着一块宽厚的木板匾额,上书"三友小学"四个荫刻楷书大字苍劲有力。匾牌直冲高大的柳树树梢直望远山崇岭,仿佛在向着前来苦读的学梓们,发着声声召唤。挂着它的转角楼栏杆,转了一道角,来到一爿飞檐翘角处,在檐口的挑梁上,挂一面五十斤重的方块铁板,权当每天晨读和晚停的上下课敲钟。那钟声能穿山越岭,让匆匆赶路的早读学生们远远听见。红铁壳包裹的圆型闹钟,在转楼的正中央醒目地挂着,每到时辰都当当作响地报着时数,这就成了这所学校独特的活性标志。匾牌前的地面直通百米远的厨房,厨房下的,是一块水光白银般的梯田。
抗战时期,恩施的私熟小学,大都升为湖北联中的国立完小,与湖北省临时政府的西迁恩施,组成完整的湖北联中的教学体系。位于景阳双土地上的这所私熟学校,也随之变换体系,升格为完小。那时景阳和官店统称为七区,一区的学校在区域内迁移,只求教学点的补缺。三友学校三易其地,在新中国里,终于落脚在此,成了一所有着六个班级,七八个老师的完整小学,学生多来自官店西面和邻近鹤峰的县域边界的学生,涉及多个公社的生源。远来的学生实行寄读制,近处的学生每天早来晚去。
我是读五年级时来这里的。过去读过三处小学,还跟着在外县工作的父亲去了隔县的岩屋冲读了三年级上学期,下学期父亲调往他处,我重回故里,直到初小四年级后经过区上的统考,这才来到这里。
两年的高年级学习,一幌就到了六六年夏天。我们全班三十七个来自不同公社不同县份的同学,在班主任姜祖芝的带队下,去三十里远的区镇官店口参加小升初的统考。三十九名迎考学生,十三名考上初中,我当其中一位,十三岁上初中,感到很荣幸。
二丶有头没尾的初一
六六年九月,上得初中了,初中学校名叫建始县第九中学。学校设在省地质六队官店铁矿基地的地矿工人工区里,那是一九五八年我国发现了鄂西的大铁矿,国家在一百五十个苏联援华工程项目中,将官店铁矿石的开采列为重点项目,派了八位苏联专家来到此地,为此,国家专修了一条建官公路,从2O9国道的建始城,通过花坪`丶景阳丶直接官店镇上。公路修通的同时,省地矿局六队全体来到官店,开展了遍地探矿钻石的地面作业,位于街尾的长槽位段的两面坡上,沿着道路和水沟,排列着若多栋用当地花梨树取材的简易工区,用三角型的木料撑成一个屋顶斜面,下面支撑着柱楚和檩条,用铁制的抓钉扣着榫头,组成一只完整的木质平房,屋上盖着杉树皮,下面面着楼板地板,四周围着木板,外加用竹片编织后的泥浆和稻草糊着的外墙,用来高寒地带取暖。一九六一年,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撤走专家,官店的铁矿石勘探后的开采项目被迫停止。省地矿局第六大队也随之撤离,留下废弃的工区建筑物,县里在苏联专家撤走之后的废弃土棚里,建起了初级中学。待我们来时,已经是办学八年的完整初级中学,从初一到初三,每级一个班,招收景阳和官店两个区的初中生员。
初级中学与小学不一样了。农村来的学生,带标准口粮,不足三十斤的,国家补齐三十斤,学校食堂还能杀猪打牙祭,煮吃学校农场学生自种的苞米和红薯,过着每餐半斤苞谷米的蒸饭外加一瓢油辣子合渣,吃得饱饱的。教室里每人一套课桌椅,课桌是翻盖面,可上喑锁。集镇上有大礼堂和露天广场,可按月看电影。镇中的老街有处图书馆,同学们都争相着去那里蹲着看图书。县里的老县长董昌,还进学校给我们作了一次形势报告。和高年级的学兄学姐们在一起学习,那真是舒服畅快之事。语教化老师都是最棒的科班生,六六年的初一新生班,人人都觉得好幸福。
谁知,随着秋冬的到来,学校莫名地停课了,我们走向了闯荡山川的红卫兵串连生活,一去便是数月。待第二年春季,学校开学不到二月,又彻底地停课闹革命。我们离开了心爱的学校,被打回高小毕业的三友小学,读一个突然叫唤的七年级复读班。可老师不给我们上课,成天写杯语抄大字报打发时日,不久,全都自动解散各自回家参加劳动。
三、重读初高中
六七六八年的日子,学了两年的农村生产劳动,六九年公社的完小办起了带帽子的初中班,公社来通知,愿意继续读书的小学毕业生,可就近上公社的初中读书。我们几位六六年读过初一的同学,这又跟着重上带帽子的初中学校读书。那时是两年制,初中毕业后,公社和贫下中农推荐加招生学校的考察,这才进入高中学习,读书的地方,仍是六六年进校的初中学校升格的高中学校建始九中,校舍仍是文革前修建的飞机头样式砖石结构的教学楼,并排三间教室的走廊外,拱顶弯弓地隔着一间宽大的礼堂。山坡上散落着几栋陈旧的杉树皮遮盖的简易地质队勘探队留下的宿舍楼,这就开始了久违的高中阶段的学习。
十年动乱中的首届两年制的高中生活,在一九七一年春,这就重新开始了。
两年里,在紧密学习时,我们推倒了工搬,勤工俭学抡大锤砸石头起坟头修校舍,平操场,在校园里分班分组地种种地,化学老师朱怀恒带领三个学生还办起了九二0菌种繁殖场,在解放军野营拉练时随军进军事训练和野营拉练。那批从武汉高校毕业的老师张绪辉夫妇丶杨隆移丶大王老师王守茂丶小王老师等给我们教学,与文革前进入初中年级的张玉贵校长丶语文老师姚国胜丶数学老师闫大匡丶化学老师朱怀恒丶食堂总务张必清老师一道,渡过了难忘的文革后的第一届高中。
一九七二年冬天,在迎接毕业考试的十一月,我们两个毕业班上的九十六名同学,大丸愿意报名应征参军的农村籍的同学,校长都乐意放行。结果有23名同学体检合格,19名应届毕业生被批准应征入伍。于是,我们毅然搁下钢笔,合上书本,穿上草绿色军装,62名新兵坐着帆布遮盖的解放牌汽车,被接兵部队带上了从军的道路。我呢?却在“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区镇广播站的广播稿的反复播放中,在老红军李再三的签收下,独自穿上军装,三天之后,由区干部护送到县人武部报导,次日和全县十名留在本地的新兵一道四人,走进了恩施军分区的新兵营,那是来自鄂西山区和大别山区红色根据地的整整两个足编连队的新兵集群,从此,我们开始了新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