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我同学复读高考367分考上了司法学校,后来当法官还是检察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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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我同学复读高考367分考上了司法学校,后来当法官还是检察官了?

“我那时候考了367分。”

电话那头是我中专同学,姓黄,现在在泉州下面一个县里。我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里还在给中班的孩子分午点,听到这个分数,不锈钢夹子停了一下。

“367?你逗我吧。367分能上什么学校?”

“司法学校。”

我愣了一下。司法学校,这四个字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先跳出来的是“中专”两个字。

“你不是复读了一年吗?”

“复读了,第二年还是没够大学线。”

黄同学说话慢,跟以前在泉州幼师的时候一样,不急不慌的。我把夹子放下,走到教室外面走廊上。午后的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远处菜市场那边有人喊卖鱼。

“我们那一年,福建文科大学线多少来着?”

“四百多。反正我367,大学是没戏的。”

“那司法学校是——”

“中专。比大学先录。”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栏杆被太阳晒得烫手,我缩了一下,又搭上去。

“你先等等,我有点没转过弯来。你是说,367分,在福建上不了大学,但是能上司法学校?”

“对。司法学校是中专,录取批次在专科前面,分数够中专线就行。”

“中专线是多少?”

“不记得了。反正我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可能是他在找水杯,我没催他。走廊下面有个孩子喊“陈老师”,我摆了摆手示意等一下。

“我跟你说,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大学,总得找个出路。司法学校是包分配的。”

“包分配?分到哪?”

“法院,或者检察院。看你读什么班。”

这句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法院和检察院,不是一个系统吗,怎么还跟读什么班有关系。

“你读的什么班?”

“我读的司法班。”

“那还有别的班?”

“有。检察班。”

我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楼下那个孩子还在等,我朝他比了个“马上”的手势。

“司法班毕业去法院,检察班毕业去检察院,就这么分的。”

“你怎么知道的?”

“到学校第一天就问了啊,我那时候也搞不懂,逮着老师问的。”

他笑了一声,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有点闷。我那时候才知道,读中专不是考不上大学的退路,是另一条路。

“我那时候还觉得法院威风呢。电影里法官敲那个锤子,啪一下。”

“锤子?”

“法槌。那时候叫锤子。”

我想象了一下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泉州幼师那会儿,他坐我斜对面,晚自习老是在本子上画小人,没想到后来去读了司法学校。

“你等一下,我查个东西。”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八十年代福建的文科线,有的年份三百多,有的年份四百七八。

“你哪年考的?”

“八几年嘛,具体不记得了。反正分数线不低。”

我算了一下。如果是八十年代中期,福建文科线在四百四五的样子。367分,确实够不上大学,甚至够不上大专。但司法学校是中专,中专线跟大学线是两套。

“你们那时候中专线多少?”

“我真不记得了。反正我上了。”

“那你们班有没有人比你分低的?”

他想了想。“有个考了三百五十几的,也上了。”

“三百五十几能上?”

“中专嘛,又不是大学。”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两个老师在收垫子,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昏。

“那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体检要求之类的?”

“有啊。身高要够,视力要够。”

“多少?”

“男的165以上吧,视力好像是0.5。我那时候还担心视力不够,去查了一下,刚好过。”

“女的要求呢?”

“女的矮一点,156还是多少。反正我那时候没太在意,我又不是女的。”

我笑了一下。他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来直去的。

“我跟你说,我前几天跟一个家长聊天,她老公是镇上法庭的。她说她公公就是八十年代司法学校出来的。”

“是吧。”

“她说她公公一开始也不是法官,先做书记员,做了好几年。”

“正常啊,哪有一进去就敲锤子的。”

“然后呢?”

“然后后来考了什么,才当上审判员。好像是补了文凭。”

我拿手指头在栏杆上划了一下。分到法院,书记员,补文凭,考审判员,就这么一路过来的。

“那你们同学,有没有分到检察院的?”

“有啊,检察班的都去检察院了。”

“司法班呢?”

“法院。也有去司法局什么的,看当年哪里缺人。”

“那你最后是在法院还是检察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听到他那边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突突突的,然后远了。

“我在法院。”

“当法官了?”

他没马上回答。我听到他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来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当了。前几年的事。做了好多年书记员,后来才考的。”

“在哪个法院?”

“县法院。民事庭。”

“那也算熬出来了。”

“嗯。补文凭那几年,晚上还要看书,累得够呛。”

“现在呢?”

“现在?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本科,还要考。我们那时候中专出来先进去做,后面补个文凭就能考。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了。”

我又靠回栏杆上。太阳已经偏了一点,走廊的影子拉长了。楼下那个孩子还在等我,我朝他招了招手,他跑过来了。

“好了不讲了,我这边还有事。”

“行。改天来我园里坐。”

“好。”

挂了电话。那个孩子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陈老师,你打了好久。”

“嗯。一个老同学。”

“他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

“法官。”

孩子哦了一声,跑回教室去了。我站在原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栏杆还是烫的,我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走回教室,午点还没分完。夹子还放在桌上,旁边是那盘切好的苹果,有一块已经氧化发黄了。

367分,在福建上不了大学。但他上的不是大学,是司法学校。

我把它夹出来扔了,重新夹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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