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本科毕业，干了12年教学研究，一个初中生的妈妈。
十来天前的一个晚上，儿子写完作业，把初一那本单词书从书包底下翻了出来，问我要不要从第一页重新背一遍。书挺厚，封面上还贴着去年的贴纸。
他们班确实有孩子这么干，一天二十个词，背完发到群里打卡。
我把书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一眼他摊在桌上的课本——这个单元的课文才讲到第二页，后面那张生词表十来个词，他一个都还念不利索。
两件事只能挑一件。初二了，晚上留给英语的时间也就二十分钟出头，是拿去啃一本背了一年也没背完的旧书，还是先把正在学的这一个单元弄扎实。
我选的是后面那条。
初二才开始补，来不来得及，不取决于还剩几个学期，取决于今晚这二十分钟往哪儿花。
从正在学的地方往回挖，挖到哪儿缺哪儿补哪儿，比从第一页盲背省力得多。
下面这三件小事，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做的，材料全部取自正在学的那个单元，没有另外买教辅。
①把生词从词表里挪到句子里。
我翻出一叠便签，规矩说起来很简单：每天从这个单元挑三到五个词，一个词一张纸，纸上只写三行——课本里带这个词的那句原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另造的一句。
前两行不难，第三行才是关口。自造的那句必须是他自己身上的事，不能写那种谁都能写的空句子。
他第一天挑到 borrow，造出来的是“我昨天跟同桌借了块橡皮，到现在还没还”，写完自己先笑了，说这不就是上礼拜的事嘛。
做没做到，就看一样：合上课本，这三行他能不能自己说一遍。说得磕磕巴巴没关系，说不出来就是没进去，那张纸明天接着用，不换新的。
第三行最容易糊弄。他试过一回，把课本那句原话的主语从 Tom 换成 my brother，别的一个字没动，也算造了一句。
这种一眼看得出来——把原话遮住，让他重新说一遍，说出来的还是原来那句，就是没自己造。
一天三到五个词，量很小。
可它跟抄二十遍词表不是一回事——抄的时候手在动，那个词在脑子里是孤零零一个；写进句子，它是跟一件具体的事一起进去的，下次要用，那件事会把它带出来。
要是一张纸怎么都说不清楚，先把词量砍到两个。三个词都讲不明白的那一晚，写五个只是把讲不明白的数量翻了一倍。
②把课文读出声。
不用整篇。就在这个单元的课文里挑最短的一段，五六行，再多他坚持不下来。
这一段分三遍练：第一遍只听教材音频，嘴别动，眼睛跟着词走；第二遍跟着音频读，它在哪儿停你在哪儿停；第三遍关掉音频，自己从头读一遍。
第一遍最容易被砍掉，觉得反正听不懂，不如直接跟着念。可这一遍管的是另一件事：句子在哪儿断、哪个词轻哪个词重，他得先听见一回，后面读出来才不是一串平的音。
三遍听上去像走过场，差别全在第三遍。前两遍有人带着，第三遍没人带，哪个地方念不顺、哪个词到嘴边要绕一下，自己听得见。
我在厨房洗碗都能听出来，他每回读到那个长句子中间就要停半秒，然后倒回去重念。那半秒就是没读熟的地方。
读不动就缩。整段磕巴，就先读三句；三句顺了，下周再往后加两句。别为了把一整段读完，把这件事做成一项任务。
③把错的那道题说出来，不是改出来。
作业发回来，他改错的动作特别利索：红笔一划，把 went 改成 go，一分钟收工，本子上干干净净。
我让他停一下，说三句话——这道题考的是什么，你当时为什么写那个，正确的规则是哪一条。
第一句他说得出来，过去时。第二句支支吾吾。到第三句，他说“就是过去时的否定嘛”。我接着问，那为什么改完以后动词反倒变回原形了？
他愣在那儿没接上。
这一问我自己心里也发虚。
我能拿出来的只有一句“过去发生的事就用过去式”，可这句话摆在 didn’t go 跟前，正好是反的——照我这句话推，后面那个动词该写 went 才对。
他也听出来了，问我那到底哪句算数。我答不上来。
错题这件事，把答案改对最容易，说清楚为什么最难。
考试考的从来不是他会不会照着标准答案改，是下回碰到一句没见过的，他还判不判断得出来。
说到位是什么样？那天另一道题他做到了，三句话讲完不到半分钟：这题考的是这个词的过去式，我当时照着读音自己拼了一个出来，正确的那个在课本后面那张不规则动词表里。
一句十来个字，不用长。
周末我另外挑了一道同类的新题让他试，就看那三句话他套不套得上去。套不上去，说明这条规则他记住的只是长什么样。
我大学同学，她儿子去年也上初二，期中英语考了74分，改错时把 didn’t went 改成了 didn’t go，她问他为什么，他说老师讲过，
再往下就说不出来了。后来她上芒果同学找了个英语一对一老师，老师让他把最近三次作业里用到过去时的句子全挑出来，一句一句念出声，念到那句停下，
让他把 He didn’t go 和 He went 并排写在纸上，指一指哪个词在告诉你这件事发生在过去。
他先指了 went，手指又挪回 didn’t，说不清一句用 went、一句用 go 到底是怎么分的。
老师让他把 didn’t 圈起来——表示过去的信息已经落在 didn’t 上了，后面的动词就回到原形。
接着换了三句同类的让他挨句说，说到第三句他自己先改口，说这句也带 didn’t，动词得写原形。从那以后他改错先看句子里有没有这个助动词，期末英语考了89分。
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三件事摆在一起，看着像又给孩子添了一摊活。实际排下来，一天二十分钟以内。
周一到周四，每天三到五张语境卡加一小段出声读，写完作业顺手做，十五分钟够了。
当天作业里有错题，就加上说三句话那一项；没有错题就不做，不用为了凑齐三件事去翻旧本子找错题。
周五空着。一周总有一两天他累得不想开口，那一天就是留给这种时候的。
周末只做两件：把这周攒下的便签合上课本说一遍，说不出来的挑出来下周接着用；再拿一道同类的新题，看那三句话说不说得通。
新题是关键——旧卡片说得再顺，也可能只是把那三行背熟了。
往下加材料，得等这两样在周末都过得去。过不去就先别加，这周的东西再滚一遍。
加的时候也别跟自己算总账，攒了多少个词、读了多少页，这种数字长得最快，跟他会不会用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初一那本单词书，我暂时收进了抽屉。不是不还这笔账，是等这个单元练下去，哪一块塌了再回头补哪一块。
缺哪儿补哪儿，省下来的时间刚好够做这三件事。
到今天为止，成绩上什么动静都还没有，练了一个单元也不该有。
我看见的变化只有一样：他现在改完错题，会自己多问一句“那这句为什么不用 went”，问完还站在那儿等我回答。
初二才开始补英语，晚是晚了点。晚的意思是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挑准了再迈，不是从第一页重新来过。
你家孩子现在每天在英语上固定做的那件事，是背单词、读课文，还是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