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图:百忙之中一步闲棋
秋风按:同治元年十月,雨花台血战解围,金陵守局暂趋平稳。曾国藩未乘势催攻,反倒提出转兵东坝、经略太湖西岸的战略构想。
他先研判战局大势:大官圩存粮尽被我军焚毁,来援的李秀成部粮运难继,退兵必在不远。此时与其株守金陵城下死磕,不如改道东坝进兵,先剿溧阳、宜兴,占住太湖西岸。水师同步推进立稳脚跟,则战船处处可达,环湖州县尽数震动,敌军防不胜防,我军后路稳固。这方略比起死围金陵,有死活之分、险易之别,唯一的缺憾,是换不来围城破城的赫赫之名。
信中最见格局的论断是: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其实,兵家必争之地必是最危险所在。一旦成为天下瞩目焦点、贼众必死争之标的,便已陷入被动。反倒从敌人不经意的冷处下手,下闲棋,烧冷灶,待对方醒悟这是要隘时,我早已占得先机。他劝弟弟莫被“金陵指日可下”的浮言迷惑,贪围城虚名,昧死活大势。即便执意要围金陵,也该先分兵破东坝、取宜兴,稳固侧翼再回师合围,也不过数月之功,并不算晚。最后他告诫弟弟,兄弟誓命报国,却要常存避名之念,总从冷淡处着笔,积劳而使人不知其劳,才是真善成。
沅弟左右:
排递一缄,知守局平安如常,至以为慰。大官圩等处之粮多为我军所焚,则金陵援贼之粮必难久支,城贼之粮多寡,则不敢必耳,计忠、侍引退之期必不甚远。吾前有信嘱弟以追为退,改由东坝进兵,先剿溧阳,以至宜兴。先占太湖之西岸,水师亦由东坝进兵,俾李朝斌先在太湖西岸立住脚跟,则战船处处可到,而环湖之十四府州县处处震动,贼则防不胜防,我则后路极稳。较之株守金陵者,有死活之分,有险易之别,但无赫赫之名耳。
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为天下所指目,为贼匪所必争。莫若从贼所不经意之处下手,既得之后,贼乃知其为要隘,起而争之,则我占先着矣。余今欲弃金陵而改攻东坝,贼所经意之要隘也;若占长兴、宜兴、太湖西岸,则贼所不经意之要隘也。愿弟早定大计,趁势图之,莫为浮言所惑,谓金陵指日可下,株守不动,贪赫赫之名,而昧于死活之势。至嘱至嘱。如弟之志必欲围攻金陵,亦不妨掀动一番,且去破东坝,剿溧阳,取宜兴,占住太湖西岸,然后折回再围金陵,亦不过数月间事,未为晚也。吾兄弟誓拼命报国,然须常存避名之念,总从冷淡处着笔,积劳而使人不知其劳,则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