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希尚|对不起,同桌!48年前沁阳那场高考让我愧疚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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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尚|对不起,同桌!48年前沁阳那场高考让我愧疚至今
对不起,同桌!
一般说来,平常落笔撰文,我总爱问个“为什么”,以此确定立意。然而今天明显素材在胸,手指触屏却始终找不到明确的主题,唯独留下一簇迟到了四十多年的灰色歉疚。1.高考记忆
高考,1977年恢复高校考试招生。“老三届”流下了五味杂陈的泪;童年稚子听大人说高考感到新鲜新奇;小学生说高考是老师讲过的“历史”;更多的是成年家长看到孩子眼前的那束光亮和走向远方的那座桥。当时,别的地方我孤陋寡闻,只知道沁河南北,城内乡下,大街小巷,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高考,上至哼哼下至能能,或心里清楚激动或懵懂感觉好玩,但都对高考热切关注。一天,我走到虎头山前后石庙,看见希辉希清和奋敦在路边玩,清、辉二人稍大点,奋敦刚上学。奋敦问:“应利哥老九哥,我听来成、苏国他们这两天老说高烤烧烤啥的,是冬天烤火,还是要烤肉吃哩?”只听那俩小哥说:“不是烤火,是高考。俺老师讲过,远古时候,上老大大的学,考试才叫上。”这时,周存旺老师正好路过:“不是老大大的学,是特别好的学,叫大学,高等学校。当然,大学都很大,我刚从郑州回来,郑大就老大大。你们好好学,以后就能上大学了。”存旺的话虽然没有全听懂,但在幼小的心灵深处,便萌发了对大学的向往。若干年后周希辉就真考到了北京科大(当时叫北京钢院)。高中阶段我也曾有过上大学的一闪念,似乎是在梦中,直到毕业几年之后,算梦想成真了。我是1978年参加的高考,最初因故没有报名,冯清申老师很惋惜,专门让我看古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句,委婉地劝我应考:2.走进考场
7月20日那天,盛夏的清晨,日上三竿的阳光透亮得有些耀眼,三两只喜鹊在古城房顶龙脊上,叽叽喳喳地跟脸上写满笑意的考生送上问候,像在祝福他们“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对于那一届的考生而言,这一天是鲤鱼跃龙门的起跳时刻,每一个人都卯足了劲,在跳板前助跑。很多人把日历上撕掉的那页,记录着考试科目,并长期压在抽屉的底部留作纪念,那是高考的第一场,政治科目考试的日子。我和应该同属于牛角川的一众火火色色的男女青年一起,少有家长陪伴,在墙根的树荫下就着老咸菜疙瘩,匆匆吃完那干裂的黄面烧饼,来不及喝口水,就看到工作人员打开了考场的大门。对着准考证号,确认了自己的位置,突然觉得,跳板在即,是跨跃龙门奔向远方,还是点额不成归伴凡鱼,就在此一举了。同桌是一位男士,他居左,我坐右。在那三间略显拥挤的考场里,我们肩并着肩,呼吸着同样紧张而燥热的空气,共同沐浴着一米二十公分的大吊扇吹过来的风,像两尾小鲤鱼相遇,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3.小误会
回首往日的中学岁月,我对文科诸科目始终提不起兴致,尤其是时事政治,枯燥的记忆常让我昏昏欲睡。然而,在那决定命运的考场上,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小插曲。或许是潜意识的焦虑,还是鬼使神差的恍惚,我在答题间隙,无意中向左侧瞥了一眼。几乎是一刹那,同桌的右臂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试卷与我的视线之间。那一刻,我心中随即生出一丝恼意:右手阻挡影响答题。作弊绝非我的行事风格,那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其次,我近视未配镜,视觉模糊,即便想看也看不清楚,那一瞥纯属多余;再者,经过一年多文科班的专攻补足,政治虽仍属短板,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下三滥”的手段来寻求安全感的地步。自信和底线,我会坚守。4.新的误会
后晌的空气燥热有加,如龙门水沸,风扇吹过来的都是难耐的气流,热浪中我清晰地感觉到左侧投来的目光,如同一束冷冽的手电光,直射右侧半边桌面。我把上午的一幕误认为是同桌给我过不去,于是就佯装打哈欠,左手托腮,肘部重重压在桌面上,右手继续专注语文试卷,分析反语、改正病句和缩写着作文。我的肢体语言也筑起了一道墙,稀里糊涂地隔绝了那份说不清的思绪,浑然不觉这道墙是一堵绝情的墙。后果,来得迅疾而决绝,第二天上午,第三场数学考试。当我走进考场,发现我的位置不见邻座,直到交卷,我仍是单桌独坐的“孤家寡人”。我的误会,可能错失了应该得到的同桌共试的青春情谊,心底的歉疚由此而生——我们同饮沁河水,大概率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娃娃。在那个年代,“跳出农门”是无数农村青年唯一期盼走向远方的独木桥。桥上拥挤的千军万马里,能与之并肩过桥同桌应试,本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却错失于我的误会。5.老伴开导
此事,在我脑海中盘旋了一辈子。每当夜深人静,尤逢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那缕夏日的阳光、那声喜鹊的欢叫,那截挡在眼前的手臂、那束如炬的目光,便会清晰地、不协调地在心头闪现。今年的七月二十日,我们老两口重提此事。老伴儿无意中的一番话,让我在近半个世纪之后突然如梦初醒:“那个同桌或许是不自信担心露丑,你大概率错怪了人家。“在那样高压的环境下,你环顾人家的试卷,人家假如真要举报你作弊,你即便冤枉,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是今天的你了。但人家只是选择了沉默与阻挡,用臂膀守护了规则的尊严,也保留了你最后的体面。从‘公理’的角度分析,你俩都没错。从人情层面,你误会了人家,冷漠应对,有小错。”老伴儿说:“你心里有梗,可以把那细节回忆整理,发出去,牛角川的老师在回味当年高考的同时,说不定有人会解开你的心结。”6.结语
这句道歉,虽已无法穿越时空送达同桌的耳畔,但我希望它能随着这段文字,消散在1978年那个炎热的夏季,安放在我们奋斗过的青春火热的记忆里。2026.9.19
周希尚,河南沁阳虎村人,理工背景;长年与公式定律为伴,对文字和音乐深切向往;年届古稀,寄居北京,生活简静,志在思索沉淀于岁月。 最喜欢的文章《劝学篇》和《洛神赋》,最喜欢的歌《映山红》,最喜欢的哲学名句“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喜欢的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和“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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