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的第一次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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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我的第一次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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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彻底终结了多年“读书无用”的时代乱象,让荒芜已久的教育土壤重获新生。历经数年风雨动荡,整个国家稳步拨乱反正、重启新生,科教兴国的春风缓缓吹遍神州大地。曾经盛行一时的“不学ABC,照样干革命”的口号彻底褪去,喧嚣散去、人心归稳,读书求知重新成为社会主流风气。于我们这些生于六十年代、成长在七十年代黄土乡村的少年而言,这是时代赋予普通人最珍贵的机遇。在那个百废待兴、万物复苏的年代,面朝黄土、世代务农是乡村人既定的宿命,而重启的高考,是唯一能打破阶层桎梏、跳出农门、改写一生命运的公平通道。万千农家子弟怀揣微光、潜心苦读,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方寸考场之间。恢复高考后的几年,是整个国家教育复苏、万千农家子弟命运翻盘的黄金年代。对于我们生于六十年代、长于乡土的一代人来说,读书不再无用,高考是时代留给普通人最公平、最珍贵的一条出路。彼时正值国家教育制度重大调整的关键时期,延续多年的春季入学制度正式改为秋季入学,国家统一规定初中学制为两年制;受这次学制转换过渡期安排影响,我赶上衔接阶段,带着少年的懵懂与对未来的期许,走完两年半初中学业,顺利考入天台山高中,开启两年清贫却滚烫的寒窗岁月。两年晨昏苦读、日夜追赶,只为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时代机遇。1980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四个年头,就在这一年盛夏,我第一次站上高考考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与命运对弈、与缺憾对抗、与年少遗憾和解的全力奔赴,更是时代教育复苏背景下,一届乡村应届生最真实的命运奔赴。时光回溯到1978年的盛夏,风里已然换了人间。历经多年风雨动荡,整个国家正在缓缓拨乱反正、重启新生。恢复高考落地推行后,读书之风再度兴盛,曾经盛行的“读书无用论”悄然退场,“知识改变命运”的朴素信念,深深扎根在万千农家百姓心中。
对于我们这一代乡村少年而言,这是时代递来的难得机遇,也是命运留给我们的一束光亮。乡村褪去紧绷的氛围,回归质朴安稳的农耕生活,烟火复苏,人心安定,处处涌动着蓄势待发的希望。待到这一年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与重振科教的春风,终将彻底吹遍神州大地。就在这样新旧交替、秋风渐起的时节,我收到了天台山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一纸薄薄的通知书,沉甸甸承载着农家子弟跳出农门、奔赴前程的期许。一同参加升学考试的初中同窗,就此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那位斯文安静、成绩拔尖的初中同桌,顺利被当时县里最好的肥乡北关中学录取;我比他低了三分,考入天台山高中。其余同学,有的考到张达乡中继续读书,也有一部分人没能跨过分数线,求学的道路到此戛然而止。恢复高考的浪潮席卷乡间,千千万万农家子弟,都把读书考学视作改变命运的唯一指望。家家户户都盼着孩子能跳出田垄,摆脱世代面朝黄土的农耕宿命。一纸薄薄的通知书,轻轻撬动了乡土的命运,也把一众懵懂少年,推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岔路。我心里清楚,这份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母亲终日在田间操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她唯一的期盼,就是我能多读些书,走出乡村,拥有不一样的人生。我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期许,怀着忐忑与憧憬,踏入这所扎根乡野的校园,正式开启两年的高中求学生涯。回望那段两年的高中求学时光,我始终保持着乡村学子最朴素的求学状态:既没有极致刻苦、废寝忘食的偏执苦读,也没有贪玩散漫、虚度光阴的松懈放纵,不骄不躁、稳步前行,是我们那一届普通应届生最真实、最常态的求学模样。天台山高中古朴简陋,沉淀着七十年代乡村校园独有的时代质感。校门是圆拱大门,厚重敦实,门楣上“天台山高中”五个大字笔墨朴拙,静静见证一届又一届学子逐梦前行。
走进校门,一条笔直的南北大路贯穿校园,宽阔敞亮。道路左侧是一片开阔的黄土操场,没有硬化地面,是我们上体育课、课余散心的唯一去处。操场最北头,挨着拱形大门,有几间堂屋,屋门朝南,里面住着两户老师;最靠东的一间,则专门用来存放各类体育器材。
道路右侧划分出一块块小菜园,菜畦整齐,蔬果青葱,为清贫的校园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息。顺着道路向西转弯,一排排低矮平房便是教室。校园最南端是学生宿舍,与教学区遥遥相望。三十多人挤在一间大通炕,炕铺紧密相连,住宿条件简陋朴素,却盛满了我们少年时代纯粹热烈的时光。当年高一年级共招收四个班。和我一同考进来的那位黑黑微胖的同学,没能分到一处,不在同一个班里。教室内课桌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再像初中那样,是木板拼凑的简易桌面,凳子也不用我们从自家带来,由学校统一配备。
就在这间教室里,我认识了48名新同学。我的同桌是天台山本村的学生,初中时便是拔尖的优等生,学习刻苦,品行端正。我和他个头都不高,常坐在教室前三排,朝夕相伴,一同听课研习。学校时常组织我们外出割青草。同学们结伴走到野外,挥着镰刀割回大把青草,均匀摊晒在宿舍门前的空地上。等到青草彻底晒干,便统一抱回宿舍,平整铺在大通铺的炕面上,当作天然铺草,这也是我们当年最实在、最温暖的炕铺铺垫。熄灯之后,宿舍并不会立刻沉寂。大家躺在干草铺就的炕铺上,有人低声讲述乡间的奇闻轶事、民俗小故事,有人轻声搭腔打趣,细碎的笑语、温柔的低语,在昏暗的宿舍里轻轻回荡。白日埋头苦读的疲惫与紧绷,在静谧夜色中慢慢松弛。我们始终谨记校规,不敢肆意喧闹惊扰老师巡查,短暂说笑闲谈过后,宿舍便渐渐归于安静,所有人悄然入眠。天色才蒙蒙黎明,起床的钟声便准时敲响。我们连忙起身,快速收拾好干草铺就的大通铺,赶到屋外的水龙头旁匆匆洗把脸,顾不上多耽搁,便快步奔向教室。不多时,教室里已是书声朗朗,大家按着前一晚定下的计划,抓紧时间开始诵读,晨读的声响在清寒的晨光里不绝于耳,一天紧促的求学时光,就这样开启了。早自习结束,同学们有序排队到大伙房去打饭。大家三三两两聚在宿舍旁,时常围成十几人的小圈子,捧着打来的简单粗简的玉米粥或疙瘩汤,把坚硬的黄面馒掰碎掺进饭盆里,配上从自家带来的小咸菜,浸浸有味地吃着,闲谈打趣、说笑嬉闹,清贫的校园日常里,处处洋溢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欢声笑语。用餐过后,大家快速收拾洗涮餐具,并准备中午的餐食。我们将家里带来的黄面馒头装进网兜,统一送到学校伙房的大蒸笼上,待至中午蒸热;没有网兜的同学,便将干粮托付给同伴一同加热。数百份农家干粮层层堆叠、井然有序,求学数年,从未有人拿错、遗失,质朴纯粹的同窗善意,藏在一笼笼温热的粗粮馍饭里。遇上晴好天气,我们还会晾晒被褥,将被子搭在树间牵起的绳索上,让阳光驱散潮气。暮色降临、晚自习开启后,我们常会端着饭盆前往食堂打水。食堂大锅烧出的开水,常年带着糊糊饭的残留气味,口感怪异难咽,很多同学便自带咸菜,佐水下咽,勉强饱腹。彼时的校园,物质条件极尽清苦,读书氛围却空前浓厚。荒废学业、停课劳作的动荡岁月彻底落幕,校园教学秩序全面步入正轨,早读、晚自习、月考、期末考成为常态化学习日常。历经风雨磨难的老一辈教师重返讲台,勤恳教书、潜心育人。饱经世事沧桑的他们,格外珍惜安稳的教学环境,也更懂我们农家学子求学的来之不易。其中两位从外地调来乡村任教的老师,令我终生难忘。一位英语老师,双耳在特殊岁月遭受重创,留下终身残缺,那是时代留下的深刻伤痕;一位政治老师,乡音醇厚,治学踏实严谨,授课认真负责。他们历经半生风雨,性情沉稳宽厚,默默深耕三尺讲台,倾尽心力培育乡村学子。年少的我彼时懵懂无知,虽听闻过“臭老九”的时代称谓,却无法读懂背后的沉重与沧桑,只心底深知,眼前的每一位老师,都熬过无数艰难岁月,心中不由生出深深的敬重。两年的高中时光,清贫是底色,自律是底色。我们一众从乡土走来的农家学子,怀揣着跳出农门的朴素心愿,日复一日埋头苦读。最大的求学阻碍,便是多年动荡造成的学业断层。初中根基虚浮薄弱,多数知识未能学扎实,升入高中后,课程难度陡增,新旧知识衔接断层,学习处处受限、举步维艰。遵从老师的叮嘱,我们桌洞里常年常备初中数理化旧课本,一边紧跟高中新课进度,一边利用课余时间查漏补缺、弥补早年落下的功课。自习课遇到疑难难题,我们先抱团研讨、互助解惑,能自行攻克的绝不拖延;实在无法破解的难题,便静静等候老师巡视,虚心请教。求学路上,我常常陷入两难的困境:课堂上老师细致讲解,当下看似句句通透,可独自复盘刷题时,依旧迷雾重重、一知半解。即便心中并未真正吃透知识点,也因年少羞涩,不愿反复追问,只能含糊应答。一次次作业下发,满纸的圈圈点点、勾勾道道,都是我基础薄弱、学力不足的真实印记。求学岁月虽艰,亦有微光。难得一次,我的课堂作业因工整细致、失误极少,被数学老师当众表扬。一句朴素的肯定,驱散了我长久的自卑与迷茫,在日复一日艰涩枯燥的苦学时光里,成为支撑我坚持前行的珍贵力量。彼时物资匮乏,我们的三餐几乎全是自家带来的粗粮干粮。每日清晨入校,全校同学统一将黄面馍送入食堂蒸笼加热。五花八门的农家干粮整齐堆叠,井然有序、互不错乱,纯粹的同窗情谊,温暖着清贫的求学岁月。家境稍优渥的同学,可在食堂购买精细饭菜,买到两枚普通黄面馍,再额外买一个雪白的白面馒头,细粮的珍贵,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生活写照。粗粝的粗粮馍、难得的白面馒头,一饭一粟,都镌刻着七十年代乡村学子清苦的求学印记。朝夕苦读的日子里,最磨炼心性、考验自制力的,是无数个寂静的晚自习。我们的教室紧贴校园西墙,墙外便是烟火缭绕的乡村村落。每至暮色四合,村里的露天电影准时开场,欢声笑语、台词配乐随风飘入校园,声声入耳、撩人心弦。身边不少同学按捺不住贪玩的心性,悄悄溜出校园观影散心。年少的我同样心生向往、反复拉扯,可每当想起自己薄弱的学业根基、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便压下所有杂念。在旁人玩乐松懈之时,我静心伏案、温故知新,一点点弥补荒废的时光,尽全力追赶落下的进度。每逢周末留校,喧闹的校园归于清静。学校为节约用电,会将所有留校学生集中到上一届二十七班教室统一上自习。高二那一届学长勤学自律、学风浓厚,每逢考试总能名列前茅、登台领奖。他们潜心求知、伏案苦读的模样,深深感染着尚且稚嫩的我们,也让我更加坚定静心求学、奋力进取的信念。也正是在这段沉静的自修时光里,我结识了一位真挚纯粹的挚友。他是油棉厂的职工子弟,家境相对宽裕,穿戴整洁素雅,字迹工整秀丽,学习勤勉刻苦。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学习资料,常常将珍贵的复习笔记、教辅书籍借我翻阅研习。在枯燥清贫的求学岁月里,这份纯粹无私的同窗情谊,温暖了我的整个少年时光。周末归家的闲暇时光,也是我难得的温情时刻。偶尔返乡,恰逢姐姐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姐姐每次回娘家,总会细细问起我在校的学习起居、课业难易,句句都是牵挂,字字皆是温情,亲人的惦念,默默支撑着我清贫的求学时光。亲人团聚,阖家相伴,平淡的烟火日常里,暖意融融,一份质朴纯粹的亲情暖意,缓缓流淌心底,驱散了求学的疲惫与心底的孤寂。升入高二学年,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校园的氛围悄然发生改变。课间闲谈嬉闹渐渐变少,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静谧又肃穆。我们这群农家学子,心中藏着万般复杂心绪。既满心期盼抓住高考这唯一的出路,挣脱土地的束缚,又满心忐忑、如履薄冰。我们深知,高考是时代留给乡村少年的狭窄出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我们输不起、也不能输。课间休憩的短暂间隙,同学们常会低声闲谈、畅想未来:金榜题名,便能奔赴新的人生;一朝落榜,便只能回归田间、终日劳作。所有人都压下贪玩心性、咬牙坚持,默默静待那场决定一生命运的高考大考。高一入冬,三哥响应号召远赴新疆参军,三年的服役岁月,在年少的我眼中漫长又遥远。此后两年,每一次周末归家,我最期盼的,便是收到远方寄来的家书。三哥身在边疆,时常在书信中细细问询我的学业近况,屡屡勉励我静心读书、踏实求学,奋力考取大学,走出乡土、改变命运。三哥的字字句句,饱含戍边的坚守与对家人的思念、对我的期许,我总会反复品读、细细珍藏。母亲目不识丁,每次都静静坐在一旁,听我们逐字逐句念信,眼底藏不住思念与牵挂的泪光。每每看着母亲蒸制粗粮馍饭的模样,我总会想起兄长年少求学的艰辛。他年少求学时,干粮不过是高粱面、红薯面混杂门前老榆树上的榆钱、榆叶蒸制的粗劣窝头。两相对比,我倍加珍惜眼前安稳求学的时光,也深深懂得,岁月更迭、生活向好,皆是来之不易。时光不语,润物无声。自1978年盛夏拿到录取通知书,秋季入校,历经两年晨昏苦读、四季沉淀,我们褪去年少青涩,默默积累学识、沉淀心性,怀揣着家人的期盼、乡邻的期许和自己的初心,一步步走向人生的关键节点。1980年七月,盛夏如约而至,蝉鸣声声依旧。两年的高中求学时光悄然落幕,我们收拾书本行囊,整装待发,奔赴期盼已久的高考考场。这场高考,是时代拨乱反正后,赋予农家子弟最公平的人生出路;是我们两年寒窗苦读的终极答卷;更是我们这一代乡村少年,挣脱宿命、博弈命运的第一次勇敢奔赴。走进考场,首场考试便是语文。翻开试卷,一道经典的短文材料映入眼帘,篇目名为《画蛋》:画 蛋达・芬奇(公元1452—1519年)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一位卓越的画家。他从小爱好绘画,父亲送他到当时意大利的名城佛罗伦萨,拜名画家佛罗基奥为师。老师不是先教他创作什么作品,而是要他从画蛋入手。他画了一个又一个,足足画了十几天。老师见他有些不耐烦了,对他说:不要以为画蛋容易。要知道,一千个蛋当中从来没有两个是形状完全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个蛋,只要变换一个角度去看,形状也就不同了。比方说,把头抬高一点看,或者把眼睛放低一点看,这个蛋的椭圆形轮廓就会有差异。所以,要在画纸上把它完美地表现出来,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佛罗基奥还说:反复地练习画蛋,就是严格训练用眼睛细致地观察形象,用手准确地描绘形象;做到手眼一致,不论画什么就都能得心应手了。后来芬奇用心学习素描,经过长期的艰苦的艺术实践,终于创作出许多不朽的名画,成为一代宗师。本次作文题目为《读〈画蛋〉有感》,要求考生结合自身实际撰写读后感,字数上限一千字。细读全文,我内心感慨万千、深有共鸣。达芬奇潜心画蛋、夯实根基、久久为功,终成一代宗师。这份脚踏实地、筑牢根基的匠心,恰恰映照出我两年的求学困境。年少动荡荒废学业,根基虚浮薄弱,步入高中后,我只能一边追赶全新课业,一边拼命弥补早年缺失的基础。我将这份切身经历、内心感悟尽数写进作文,抒发了对扎实根基的敬畏,也倾诉了动荡岁月留下的学业遗憾,以及奋力追赶、弥补韶华的初心。交卷离场,我心中并无半分笃定,唯有深深的清醒:早年数年荒废的学业根基,绝非短短两年苦读所能彻底弥补。此后各科考试依次进行,我拼尽全力认真作答,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释怀的不安与忐忑。整场考试的最后一门是英语,这一门学科,成了我们所有基础薄弱的农家学子最大的难关,让人束手无策、无力应对。我们常听往届学长学姐提及1979年的高考政策:当年英语满分一百分,报考重点院校,英语成绩按百分之十计入总分;报考普通院校,英语仅作录取参考,不计入总成绩。时至1980年我们参加高考,政策再度调整。英语依旧满分一百分,考生间普遍流传,无论本科、专科、中专,英语成绩均按百分之三十折算计入总分。后来我才知晓,按国家文件规定,专科院校外语可只作参考分,不计入总分,各地落地执行标准并不统一。但无论政策如何弹性调整,英语始终是必考科目,对毫无基础的我们而言,依旧是难以跨越的考验。我们所在的乡村初中,受时代条件限制,从未开设英语课程,所有学生皆零基础起步。进入天台山高中后,教学进度直接对标高中课标,老师全力追赶教学进度,根本无暇回头补授初中基础内容。为了尽力跟上课堂节奏,我们只能四处搜罗破旧的初中英语课本,暗自查漏补缺。课堂上,老师讲授高中复杂语法、长篇课文,我们一边硬听新课,一边低头翻看基础单词、简单句型,仓促填补巨大的学业断层。浅显的短句、基础词汇尚能勉强跟上,一旦遇到复杂句式、深奥语法,便瞬间茫然无措、无从理解,越学越吃力,根基始终虚浮不稳。真正踏入高考英语考场,常年底气不足的窘迫被无限放大。整间考场鸦雀无声,唯有笔尖轻落纸面的细碎声响,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无尽的压力。铺开试卷,满页陌生的生词、晦涩的句式扑面而来,大半题目都难以读懂核心题意。身边众多同学,和我一样存在严重的基础短板,面对满卷试题毫无思路、无从下笔。大家各寻办法、勉强应对:有人反复比对答题卡,依托选项长短预判答案;有人心中默数推算,随机选择作答。考场里所有人,人人心绪焦灼、坐立难安,有人反复涂改试卷,有人长久凝望卷面、默默失神,所有人都在艰难支撑,硬扛着这场力不从心的考试。我紧握笔杆,迟迟难以落笔。两年日夜兼程的追赶、废寝忘食的苦读历历在目,可时代遗留的学业断层、年少缺失的知识根基,终究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填平的。整场考试,我只能凭借模糊的语感勉强填答,心中清楚,答卷漏洞百出、毫无把握。收卷铃声响起,我草草交上试卷,心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茫然与无尽的失落。两年寒窗、日夜苦耕,最终还是败给了动荡岁月遗留的薄弱根基,败给了无法弥补的年少缺憾。结语1980年的高考,是我青春里第一次奔赴命运考场的勇敢尝试,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成长历练。彼时全国高考报考人数三百三十三万,最终录取仅二十八万人,整体录取率仅有8.4%。千军万马奔赴独木桥,在教育资源匮乏、基础普遍薄弱的乡村,能够突围上岸的学子寥寥无几,寒门求学的艰难,不言而喻。我拼尽了两年的全力,却终究抵不过时代留下的学业短板。有不甘、有遗憾、有失落,却也让我彻底看清自己、认清现实,读懂了求学从无捷径、唯有深耕笃行的真谛。这场未尽如愿的高考,没有终止我的求学路,反而淬炼了我的心性,点燃了我再战考场、绝不认输的倔强与坚守。人生的第一场大考落幕,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都化作来日再战的底气。我的高考逐梦之路,并未止步,属于我的人生赶考,才刚刚启程。而来年盛夏的再次奔赴,终将是对青春、对初心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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