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1977 | 改变人生命运的冬日高考

四季读书网 2026-09-19 09:35:54 6 0

提要：今年 5 月初记述1977年恢复高考的回忆随笔，分为上下两篇发布，阅读时前后隔断。此次整合为完整文稿，优化标题方便阅读；此外修订中核对史料，更正了初稿若干记忆谬误，真切记录冬日赴考、初春走进大学校园的时代往事。

逝水流年，满头华发，回首漫漫人生路，太多的往事渐渐尘封淡忘；唯有1977年恢复高考的那段时光，终生难忘。

1、冬日苦读

粉碎了“四人帮”举国欢庆“十月的胜利”，全国各行各业纷纷迈出了奋进的步伐。1976年11月我被招工回了城，结束了二年多的知青下乡生活。我被分配在县环城供销社工作，按部就班以为人生便会如此平凡终老。

1977 年 7 月党的十届三中全会恢复了邓小平党政军职务，老人家主动要求分管科技与教育。同年 8 月主持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会上敲定当年冬季恢复高考，这也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冬季举办的高考。

国务院向全国宣布恢复被文革取消了11年的高考后，消息立刻传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和乡村田野，像一束温暖曙光，照亮了万千青年沉寂已久的心。浙江省很快就颁发了相关文件，规定各行各业人员只要符合招生条件均可报考，全省统一考试时间为当年12月15-16日，考试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和理化，同时规定考前复习不能脱产。

（步入考场：新华社史料图片）

参加高考是改变人生命运难得的机遇与捷径，错过了便是一生遗憾。因此尽管我白天需坚守岗位认真工作，根本没时间专心复习，但单位领导和同事对我上班空闲时看点书，给予了理解和支持。这与全国很多仍在冰天雪地干活的兵团和农村的知青相比，我已非常满足了。当时书店里也没有复习资料，在家人的帮助下，翻箱倒柜找出几本高中书本和大哥存留的高中课外书籍。下班之后，夜深人静挑灯研读，一字一句温习功课。考前复习时间十分紧迫，因此有复习难点往往先找大哥帮忙，遇到数学难题就上门请教高中班主任徐老师。

一个多月的苦读，临考前我还曾出现失眠现象。这里特别要感谢徐老师，除了帮我解难题外，更重要的是临考前他给了我考试“秘诀”：强调一定要自信，拿到考卷看到难题千万不要慌！你要坚信你不会做的题别人可能也不会，你会做的题别人未必会，先做容易题保证拿分。考场上正是这种心理暗示使我顺利完成了全部考试，并且自我感觉良好。

2、考场应试

寒冬时节我们走进考场，当年的考场没有隆重氛围，教室内桌椅朴素布置简陋，也无取暖设备，只有考生的忐忑与珍惜。考生们握着纸笔，静下心认真答题，每一道题目，都承载着梦想和希望。那场考试见证了一个时代重启，也改写了无数普通人的一生。

（考场答题：新华社史料图片）

（当年永康的高考考点）

永康有上万考生参加高考，理科的考点是在永康中学初中部（东岳宫校区）进行的。考试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和理化，英语可以志愿参加考试，但不计入总分。各科的考试内容已无印象，只记得语文作文题目是《路》。我作文答题以毛主席领导穷苦人民闹革命求解放，这一艰难曲折的革命道路展开，结尾时引伸到我求学和报国之路。事后想想内容基本切题，只不过开题比较生硬，因为我没读过鲁迅先生的名篇《故乡》。后来知道不少高中老三届以“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开题，显得十分自然。毫不夸张地说，这场全国共有570万考生参加的史无前例的高考，为当年一代人开启了充满希望的人生道路。

3、静候佳音

那年的高考有着现在看来是不可思议的“特殊规定”。浙江高考志愿是考前填报，高考不公布分数，不划分数线，且政审严格。志愿表最多填3 个高校志愿，末尾必须勾选服从国家分配，这个非常关键。

全家人都踊跃加入了讨论。因为不知道分数，也没有完整的招生信息，填报志愿确有难度。好在当时录取政策规定，高校分不同的档次，学校按分数高低分档录取，高档次学校按分数优先调档，同档第一自愿优先录取。录取规则是先重点、后一般；先省外、后省内，因此只要分数高无论如何填写志愿都不影响名牌大学的录取。

曾就学浙江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二哥（曾任永康市首任建筑设计院院长），对我国享誉建筑界“南杨北梁”早有耳闻；“南杨”是南京工学院的杨廷宝教授；“北梁”是清华大学的梁思成教授。因家在南方加之我本人对“造房子”有兴趣，家人都希望我能被南京工学院(前身为国立中央大学，建筑老八校榜首)建筑系录取。同时为保险起见，全家商量决定；第一志愿填浙江农业大学机械系，第二志愿为浙江大学工业自动化系，第三志愿报考录取难度最高的南京工学院建筑系。

考完试没有分数可以查询，漫长的等待就此开始。考生人人心里都悬着一份期盼，白天照常劳作，心底却总牵挂着默默等候，不知道命运的答卷会写下怎样的答案。渐渐省内一批批学校录取通知的消息不断传来，而我仍无音讯，忐忑不安的心情开始让我日益感到寝食难安。终于喜讯如期而至，我记得那是1978年2月的一天下午，记不清是大哥还是二哥突然提前下班，一进院门就大声喊道“考上了，考上了！”。他从县招生办带来了我被南京工学院建筑系录取的喜讯，我当时可以说的确是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们全家和院子里的邻居们都如同过节一样开心。当晚我单位的领导专程来家祝贺。第二天哥姐还和我一起上街，在县政府大门前的公示墙上看到了有我名字的大红喜报。

（南京工学院校徽和信件）

我终于和全国27.3万幸运的考生一起，以4.88%的录取率成了文革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史称1977级的大学生。后有资料表明，浙江全省录取5346人，录取率为1.4%，永康全县录取仅有90多人。

4、负笈求学

1978年3月我怀揣着南京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第一次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永康。临行前，父亲将他一直用的棕色牛皮箱装满了衣物给了我；母亲知道南京冬天比永康冷，便专门请师傅弹了一床厚厚的新棉被，还特别用染红的棉花组合成我的名字敷在棉絮上。

从小到大我从未离开过永康县域地界，也没有乘过火车。至今我清楚记得出发那天的上午，父亲和哥姐行李检查了一遍遍，母亲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全家人送我到汽车站。初出远门，父亲执意陪我一起乘车到金华，下午又在火车站亲自提着行李送我上火车。当火车启动，在列车上默默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离我远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朱自清先生在《背影》里描写的场景与心境；那时那情那景，至今仍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