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文系毕业,教育行业从业者,两个孩子的妈妈。
一道六分的现代文阅读题,两张卷子摆在一起。
左边那张写了五行,横线填得满满当当,从这一段讲了什么一直写到人物心里多难受,字也工整。这道题给了两分。
右边那张只写了三行,第一行是半句话:这一句用了比喻,把风声比成了人的呜咽。这道题给了满分。
差别不在写了多少,在第一行写的是什么。左边那张的第一行是这一段讲了一件什么事,而题目问的是这一句好在哪里。
后面四行写得再满,也是在答另一道题。
说到分数先插一句:各地中考语文的满分不一样,有一百二十的,也有一百五十的。
下面要说的几件事跟满分是多少没关系——它们不冲着某一个数字去,是卷子上看得见的几个特征。
我早些年看卷子,先看谁写得多。写满的那一张,心里先给了三分好感。
后来才想明白,写得最满的那张常常正是没弄清题目在问什么的那张——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答,只好把想得起来的全倒出来,指望里头有一句是对的。
语文丢分最多的地方不是不会,是答偏。
今天是开学第三周的周六。下面四个特征里有两个是三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拖到初三再动手,时间不够;初一初二现在动手,前面还有好几个学期。
第一个特征,答案的第一句就是正面回答,前面不铺垫。
高分卷的第一行往往短,而且里面一定有题干要的那个东西。问手法,第一行就出现手法的名字;问原因,第一行就是因为什么;问概括,第一行就是谁做了什么,六七个字。
低分卷的第一行常常是文中说、这一段写了——那是复述,不是回答。
怎么练:做完阅读题先别对答案。让他拿笔,把每道题答案的第一行单独画出来,一道道念给自己听,念完只回答一句:这一行是在回答题目吗。
不是的,把真正的回答提到最前面,原来那几句挪到后面当解释。
一个星期练三篇就够。练的其实不是阅读,是把答案的顺序倒过来。
第二个特征,题目问到的要点答全,而且在卷面上是分开的。
该答几点,先看题目问了什么,不能把分值除以二来凑。题目同时问内容和作用,就别只答内容;同一问里有几个不同的要点,也别挤成一团。
卷面上很好认:不同要点分开写,可以标序号,也可以分行。同一个意思重复三遍,不会因为多了几个分号就多拿分。
怎么练:写完先对照题目,看看每一问有没有答到,再核对参考答案,看漏了哪一层意思。缺的补上,重复的删掉。
这一条两周就能在卷面上看出来——答案有没有分点,一眼就认得。至于答没答全,还得对照题目和参考答案,不能只数分号。
第三个特征,答案里是自己的话,不是原文抄下来的句子。
这个在卷面上最好认——把答案和文章对着看,整句整句一模一样的,就是抄的。
抄原文的孩子不是偷懒,多半是他只找到了地方,没把找到的那句话改成一句回答。题目问的是这句话的作用,抄下来的是这句话本身。
这一步是三年攒出来的。初一的阅读题短,原文抄下来常常正好就是答案;初二文章长了、问法绕了,抄下来的那句就答不到问的那件事上。
把读到的改说成答出来的,这个本事没有哪一节课能讲完,它是一道题一道题磨出来的——所以初三再补来不及,那会儿每天六科的卷子压着,
谁也没工夫回头一道题一道题地改说法。
现在怎么练:每做完一道题,让他把答案里照抄的部分用笔圈起来,圈出来的改写成因为什么所以什么,或者这里是在说什么。一周改两道,不用多。
第四个特征,文言翻译丢的分,落在关键字上。
翻译题也是踩点给分,点就是那几个实词。这类卷子一看就知道:意思大体对、读着也通顺,可老师圈出来的永远是同一个字——他把那个字滑过去了,用大意兜了一句。
走是跑,去是离开,汤是热水。这种古今意思不一样的字,每一课冒出来两三个,三年下来是一整本。
初三统一背一遍课文译文来不及,因为考的从来不是那几篇课文,是那几个字换到一句陌生的话里还认不认得出来。
现在怎么练:课内每学完一篇文言文,让他把注释里那些古今意思不同的字抄成一列,只抄字和意思,不抄整句。
一个学期下来那张单子会长得吓人,而那张单子就是他初三唯一需要翻的东西。
接下来说家长这边。不懂语文也能做的,只有一件:只看第一句。
不用读文章,不用判断答案对不对。
拿孩子的语文卷,做两个动作:先看题目里那个动词——问的是概括,是赏析,是作用,还是原因;再看答案的第一句,它有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动词。
对得上的画个勾,对不上的画个圈。
一张卷子看下来,勾多圈少,说明他知道题目在问什么,丢的分是表达和知识的事;圈成一片,那就跟读过多少书、背过多少词语没关系了——他每道题都在答自己想答的那件事。
你看,这件事三分钟能做完,既不需要你懂修辞,也不需要你读过那篇文章。
去年过年前,我们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其中一位说起了她儿子。孩子那时初二,语文的分数三次考下来都在同一段上下,丢分最散的是文言文那一块。
她照着第一句这个法子把卷子翻了一遍,勾圈各一半,看得出丢分是散在几块上的,可到底哪一块最亏,她说不上来。
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语文一对一老师,老师让孩子把最近三张卷子上扣了分的翻译句单独抄出来,每句只圈老师画了红线的那一个字,圈完说一遍这个字在课内哪一课出现过。
抄到第七句他自己先停住了——凡是古今意思不一样的字,他都按今天的意思兜了一句大意:涕译成了鼻涕,其实是眼泪;再译成了又一次,其实是第二次。
整句读着通顺,那个字的分就没了。后面几周只练这一样:每句翻译先把拿不准的字圈出来,圈完再落笔。练到后来,他看见翻译题会先把句子读一遍,把眼生的字挑出来再动笔。
那学期期中,卷子上两道文言翻译一共8分,老师的红笔一个字都没落下来,8分他拿住了。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回到开头那两张卷子。写五行的那个孩子不是不会写,他写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只是没有一句是冲着题目去的。
四个特征说到底是同一件事:动笔之前先弄清题目问的是哪一样。
前面两个这学期就能看出变化,第一行的位置、答案有没有分点,下一次单元测就该不一样了;后面两个要一直练到中考那一年,改说法和攒字词都是一天两道的慢活,
急也急不出来,好在初一初二的孩子现在手上还腾得出这个工夫。
语文这一科最讲道理的地方也在这儿——它从来不要求你写得多,它只要求你答的是它问的那一件事。
翻一下孩子上一张语文卷,阅读题答案的第一句,是在回答题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