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元800年圣诞节说起——讲给初三学生的世界史

四季读书网 6 0
从公元800年圣诞节说起——讲给初三学生的世界史
同学们,大家好。
    今天这堂课,我们从一个圣诞节说起。公元800年12月25日,罗马圣彼得大教堂里,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法兰克国王跪在教皇面前。教皇把皇冠戴到他头上,称他为“罗马人的皇帝”。这个人,就是查理曼。
     如果只把查理曼记成扑克牌里的红桃K,那就把他看小了。扑克牌四个J里,有两个是他手下的骑士;今天西方通行的罗马字体,实际上来自他主导的加洛林抄写体。他在西方文化中的地位是顶级的,甚至在他加冕之前,就已经被人称为“欧洲之父”。但我们要问的是:一个法兰克国王加冕,为什么会被看成中世纪帝国形成的标志?为什么说它意味着作为现代西方直接母体的欧洲文明诞生了?
     关键不在于这场仪式本身有多隆重,而在于它把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推到了终点,又开启了一个新的分岔。

一、这不是查理曼一个人的加冕礼

     “查理曼”的“曼”,意思是“大”。查理曼,就是查理大帝。他是中世纪第一个皇帝,他的文治武功决定了中世纪乃至整个西方的走向。但加冕这件事,表面上是查理曼个人获得皇帝名号,实际上却是日耳曼人的成年礼。
    西方从罗马时代进入中世纪,最重要的标志之一,就是日耳曼人取代罗马人成为西方的主体民族。而查理曼的加冕,标志着罗马人和日耳曼人的交接彻底完成。也就是说,这个仪式表面上是查理曼的加冕礼,实际上是日耳曼人的成年礼。这一天,是公元800年圣诞节。
     说起来真的很漫长。日耳曼人在凯撒时代就已经是西方历史舞台上的角色了。最早记载日耳曼人的可靠资料,是凯撒在公元前58年到前52年写成的《高卢战记》。到查理曼在公元800年圣诞节加冕,日耳曼人的成年用了八百多年。而且,即便举行了成年礼,日耳曼人还是不够成熟。
     西方的成长是一场接力赛。希腊人传给罗马人,罗马人传给日耳曼人。希腊人以“文”的方式带罗马人成长,罗马人以“武”的方式带日耳曼人成长。那么,跟罗马人学了四五百年,到罗马帝国在公元476年倒下的时候,日耳曼人为什么还是未成年?师傅已经倒下,已经轮到他当家做主了,他还是用了三百多年,才基本成熟。
    这三百多年里,真正承担引导职责的,是教会。

二、教会没有兵,所以必须选择法兰克人

     基督教会确实是日耳曼人的导师,也确实继承了罗马帝国的衣钵。教会有文化,从森林里杀出来的日耳曼人走进文明,得靠它引领。教会承担起了中世纪早期维护秩序的职责,它变成了中世纪最有权威的组织。
     但教会有一个天生的缺陷:教会没有兵。而且,权威和组织的成长也需要一个过程。没有兵,就没有办法在刀锋临颈时保护自己;没有兵,就没有办法让异端和异教势力自动退却。所以,教会必须寻找一支可以替它执剑的力量。
   它选择的,是日耳曼人里的法兰克人。
     西罗马帝国崩溃后不久,公元481年前后,教会就找到法兰克人首领克洛维,劝服他率领法兰克人皈依罗马的基督教,向各路信仰异教和异端的蛮族开战。克洛维开创了墨洛温王朝。查理曼的爷爷查理·马特和爸爸矮子丕平,都是墨洛温王朝的宫相,他们后来取而代之,建立了自己的加洛林王朝。他们和罗马教廷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罗马的教会也特别偏爱法兰克人。
   不都是日耳曼人吗,罗马的教会为什么要厚此薄彼?这和当时的宗教形势大有关系。罗马基督教必须战胜两股强大的敌人。

三、明面上的敌人:阿里乌派

     第一股敌人是明面上的,早在4世纪初,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大帝时代就有了。谁呢?阿里乌派。
     阿里乌派是罗马帝国时代最大的异端教派。他们不相信三位一体。这条教义极其复杂,后面的神学原理几乎是汪洋大海,但只要抓住一点就行了:三位一体就是说上帝之子耶稣和上帝一样是神,否认三位一体就是否认耶稣的神性。罗马教会要对付否认耶稣神性的阿里乌派,就请君士坦丁大帝帮忙,结果他召集了基督教历史上的第一次大公会议,叫尼西亚公会。会议决议宣布三位一体是正统,不信三位一体的阿里乌派是异端。
    阿里乌派被教会和帝国联手严厉打击,结果都跑到日耳曼人里传教了。很多东哥特、西哥特、伦巴第日耳曼部落信的都是阿里乌派这一套。中世纪的罗马教会虽然成了擎天柱,却是被信异端的日耳曼人包围了。尤其是占领了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人和南部的东哥特人,对身处罗马城的教皇长期构成武力威胁。据说给查理曼加冕的教皇利奥三世,就曾被敌人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这个时候我们就容易明白,罗马教会为什么偏袒法兰克人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法兰克人几乎是罗马教会的亲儿子,东哥特人、西哥特人、伦巴第人、汪达尔人都是异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基督教事业,罗马教会必须让法兰克人壮大,打败这些异端。
     结果,这件大事在查理曼手上基本完成了。无论是信阿里乌派的,还是信古老日耳曼异教的,都被查理曼收拾得干干净净,欧洲完全成了罗马正统教会的地盘。在这个过程当中,罗马教会迅速发展壮大,用自己独特的组织建设,突破异端的包围,接管人民的心灵,成功地覆盖了欧洲。

四、暗地里的敌人:拜占庭

     罗马教会要对付的第二股势力是暗地里的,就是拜占庭皇帝和拜占庭教会。
    说西方的基督教是罗马基督教,针对的就是拜占庭的希腊基督教。东、西基督教的分歧和对立从君士坦丁时代就开始了。罗马教会很长时间只能暗地里对付拜占庭教会和它背后的拜占庭皇帝。教皇很长时间也是奉拜占庭皇帝为尊的,罗马教皇当选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信告知拜占庭皇帝。但是,拜占庭自己麻烦不断,客观上保护不了罗马教会被那些信异端和异教的日耳曼人欺负。而且,双方在教义上的分歧越来越大,尤其是拜占庭皇帝发动了破坏圣像运动。罗马教皇就越来越不奉拜占庭皇帝的号令了,甚至在破坏圣像运动里公然和拜占庭皇帝对抗。
     这个时候,查理曼和法兰克人的成熟,让教皇们果断地决定换人:西方的主人不再是顶着拜占庭皇帝头衔的希腊人,而是虔诚又能干的法兰克人。为查理曼加冕,是教皇带领西方的基督教摆脱拜占庭皇帝的政治安排。一旦成功,罗马基督教将成为基督教世界的正宗,而基督教分裂成西边的拉丁天主教和东边的希腊东正教,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事实上,查理曼时代的教皇们采取的这种分立战略最终成功了,西方和拜占庭在宗教信仰、教会系统、政治归属、皇帝名分等各个方面都各走各路,成了不同的文明。
    与拜占庭分道扬镳的西方,才是我们熟悉的现代西方的直接前身。查理曼的加冕,就是分岔的路标。

五、欧洲之父:一个新文明的诞生

    原来,西方和拜占庭兄弟俩,在希腊、罗马、基督教三大传统底座上一起长大。从君士坦丁大帝时代起,它们开始各自成长。西罗马帝国灭亡之时,西方名义上奉拜占庭为尊,实际上不受它控制。终于,西方这个小兄弟成熟之后,就甩开大哥自己干了。
    在查理曼加冕这个时间点上,世人的一个传统印象才得以成立:西方主要是欧美。“美”是指美国,它是18世纪从英国的殖民地独立而来的。“欧”这个欧洲,虽然古希腊就已经有了这个名字,但把这个地理名词和西方文明对应起来,是中世纪的事情。之前的古希腊和古罗马文明都不以欧洲为界,在西亚、北非都有辉煌的业绩,总的来说,都是地中海文明。
     对比文明的疆界,查理曼被尊称为“欧洲之父”的历史意义就非常清楚了。“欧洲之父”不是说查理曼在物理上造出了一片陆地——这片陆地本是地球地壳运动的结果,而是说欧洲成为一种新的文明,查理曼是新文明之父。这个新文明在纵横两个维度都有差异重大的其他文明存在,要和它们区分开。横向的,也就是同时代的,有拜占庭和伊斯兰。纵向的,也就是前辈们,有古希腊和古罗马。作为新文明的欧洲文明和它们四个都有联系,但都不一样,它有了自己的独立性,作为文明的欧洲由此诞生。
    同学们,学历史,最容易把它学成一条年份串。但查理曼加冕提醒我们:历史真正的关节,不在年份本身,而在年份背后的人心、权力与信仰的重新排列。公元800年圣诞节,就是这样一个关节。它不是一个国王的私人荣耀,而是一个文明的成年礼,是西方与拜占庭分道扬镳的路标,也是“欧洲”从一个地理名词变成一种文明名称的时刻。

请在微信客户端打开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