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我们约好了:孩子高考完,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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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我们约好了:孩子高考完,就离婚.
01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起来先给孩子做饭。他现在初一，早上得吃热的，凉的不爱吃。做好了叫他起来，看着他吃完，收拾了碗筷，我再出门上班。孩子成绩不错。这学期考得还可以，老师也喜欢他。这一点我没什么可操心的。02 我和我丈夫，已经不想吵了
刚结婚那会儿也吵过。后来就不想吵了。不是脾气变好了，是没那个心情了。现在每天就是带孩子，做饭，上班，看书。日子就这么过去。03 我们家有两本账
我挣的钱是我的。他挣的钱，我也从来不动。我们家有两本账。我妈那辈人不这样。我妈那辈人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就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家变成了两个人。04 被养着和被关着，有时候是一样的
后来我看书，看到过一句话，感觉这个社会是不公的。强的那一个留在家里，弱的那个才要出去到社会上跑。男的是强的，女的是弱的。男人娶妻，是强的那一个把弱的那一个迎进家门。所以从进门那天起，女人就是被留在里面的那个人。留在家里的人，看上去是被养着的。可是被养着和被关着，有时候是一样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是自己走进去，然后把门带上的。所以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怪，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说。你要是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你日子过得挺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所以我不吵。吵什么呢。05 我看书，看到「不周山」
我看书有点杂。前两年看过一本书，叫《很二》。是一帮作家写的散文，各写各的，说的都是同一个字，二。轴，死心眼，缺心眼，不世俗，不油滑。书里有句话我记到现在：心眼有时必须缺。看着那帮心眼多的人没完没了地算计，你该庆幸自己缺心眼，你该觉得自己二得有人味。不周山是人界唯一一条能走到天上的路，终年下雪，凡人走不到。但它立在那儿。我记住了这个。人活得久了，总得有一个立在那儿的东西。不然日子顶不过去。06 我们商量好了：孩子高考完，就离婚
我跟他爸爸商量过了。孩子高考完，我们就离婚。他同意了。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很平静，就在客厅里。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听我说，我说完，他说行。就这样。我知道六年不短。我也知道，孩子以后怎么样，现在谁也说不好。可能他考得更好，也可能不好。可能他将来是跟着他爸爸，不跟着我。这些我都想过。07 我把孩子教好，就算这几年没白过
那我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国家是需要下一代的。下一代强，国家才能强。我们这一代就这样了，但孩子不一样。尾声：作者说
我说，你现在只能考虑你自己。你日子过成一地鸡毛，就不要去谈那些远大而且要不着边的事。你儿子是下一代，可中国有千千万万个青少年，多你儿子一个不多，少你儿子一个不少。而且你儿子最终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谁也不知道。我还说了一句更重的。我说，孩子大概率是跟着你丈夫的，不会跟着你。你要把付出和回报这件事先算清楚。我说，你做好六年的准备。六年不短。这六年过去了，你还不一定拿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我说，国家是希望每一个公民都过得好的。你自己过好了，才谈得上去奉献。先独善其身，有能力了再兼济天下。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只能这样想。不然，我撑不住。」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那你就撑着。但别忘了——等这根拐杖用完了，你还有你自己。」我后来想明白的
她比谁都懂。她知道自己这六年会怎么过。她知道孩子高考后多半不会跟她。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从「回报」的角度看，性价比低得离谱。我说的那些话，她哪一句没自己想过呢。所以我不觉得我赢了。她需要那个「为国家培养下一代」的说法来撑着。那是她给自己造的一根拐杖。要是没有这根拐杖，她拿什么熬那两千多个重复的早晨——六点多起床，做饭，送孩子，上班，下班，陪读，睡觉。她不是一个被生活打败的人。她是一个用理想主义给现实主义止痛的人。我没资格说她错。我只是觉得，她的拐杖有点太沉了。撑着她的同时，也压着她。至于我说的「先独善其身」。我一直觉得这话没错，现在也觉得没错。可独善其身需要钱，需要能力，需要退路。这三样她手里都没有。所以那番话对她来说不叫建议。我是在告诉她一件她做不到的事。告诉一个人她做不到的事，那不是帮她。那是把她的无力感再往下按一层。我最不该说的，是那句「你做好六年的准备」。我说的时候是在替她算账。可话说出口，它就变成了一句判决。一个人最怕的不是有人骂她。是有人告诉她，你接下来六年就是这样了，你自己选的，你走好。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再聊过。她孩子初一，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之后，她大概四十出头。这六年会怎么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在那一年把婚离掉，我也不知道。有可能她真的走了，然后过得不错。有可能到了那一天，她已经找到另一个理由，把这件事再往后推。也有可能中间发生一件别的事，把这六年全部作废。这些我都不知道。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如果还有机会再聊，我最想问她的其实不是离不离婚。我想问她，这六年，她自己想干什么。我想听她讲讲，除了孩子的分数，她自己想要什么。写在最后：想问问你
写到这儿，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想听听你们的——一、如果你是她，孩子初一，手里没有钱，也没有退路，你会等这六年吗。二、如果你是我，那天你会怎么跟她说。我是不是说错了。三、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女人。她不抱怨丈夫一句，你也挑不出她生活里任何一件大事，可你就是能感觉到，她整个人是凉的。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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