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自：萍踪录
没有高考的年代：
哪样的上海知青能进大学校门
作者：觉光
编者: 文学允许合理的艺术加工，但涉及一代人的集体过往，人物经历、时代政策、关键数据这些历史细节，应当尊重史料与亲历者记忆，拒绝猎奇演绎，尽可能还原时代本来的面貌。
WPS，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上海人对工农兵大学生的称呼，是工人农民士兵三个英文单词worker、peasant、soldier的首字母缩写。
第一届工农兵大学生入学是1970年，最后一届是1976年，一般读二到三年书，到七十年代末大都毕业了，分配到机关企事业单位，还有部分“社来社去”（回原单位或其上级部门）。
1977年高考恢复后，加上清算张铁生等倒行逆施，社会上的工农兵大学生一下子变得“不值钱”不受待见了；他们也觉得低人一等，属于“大兴货”，因为未经考试选拔入学是他们的“硬伤”。
宝钢也有WPS，他们虽然在技术岗位上，但随着八十年代初正规大学毕业生来了后，加上很多工人也努力从“缺什么补什么”中脱颖而出，他们慢慢淡出重要岗位，和中学生补文凭那样，走上了“回炉”之路。
1979年国务院发出279号文件，让工农兵大学生参加评职称业务考核，此后大多数人都脱产1-2年回炉补习或进修，统一考试中大都达到中等成绩。
这些人回炉“淬火”后，能够应付得了专业需求；其中不少人自立自强，克服底子差等困难，迎头赶上，在各自领域做出了一番成绩，毕竟那时人才断层，容易“矮子里面拔长子”；据国家科委调查，工农兵学员中业务水平较高和工作能力较强的占10%到15%；而少数“捣浆糊”的只能暂到操作工岗位上做“蓝领”，人事档案里保留其干部身份。
回顾一下：
七十年代，高考制度暂停，普通中学毕业生想要读大学，走的不是考试升学这条路，而是大家熟知的工农兵学员制度。
当年招生有明确的硬性条件：一般要求具备两年以上生产劳动实践经历，工人、解放军，或是已经下乡的知识青年，才是招生的主要对象。上海中学毕业生，先要下乡、进厂，经过几年劳动历练之后，才有资格参与大学名额的选拔。
1970‑1976年，全国普通高校累计招收工农兵学员总计94万余人（该数字不含中专、中技招生，平均每年只招13万多一点，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三年平均每年招生数的一半不到，而且生源质量堪忧。）。在这94万人当中，来自城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大约23万‑30万人，占到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具体到上海没有这方面的统计数据。
招生比例前后也有变化：1970‑1972早期几届，知青占比相对偏低；1973年李庆霖写信给毛主席、全国知青工作会议之后，政策明确向下乡知青倾斜，1974年后明显提升，部分省份高校招收的知青可达四成以上。
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学员生源分为几大块，除了城市下乡知青，还有工厂工人（占比约35‑40%）、农村回乡青年、解放军战士、基层干部。回乡青年本身就是农村户籍，不属于城市下乡知青，不少文章会把两类人混在一起统计，造成误读。
招生实行“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这套流程，没有统一文化课考试，政审、现实表现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一个公社、一个工厂，一年只有寥寥几个上大学的指标，属于名副其实的稀缺机会。
绝大部分学员依靠劳动表现、基层群众评议获得推荐。但在制度实际执行过程中，部分地方也暴露出漏洞，最后还得看单位一把手的意思，看实际情况，看知青本人的表现，会不会来事，有没有眼力见等。
名额的稀缺，加上部分基层监督缺位，出现过走后门、徇私舞弊现象，还发生少数基层干部利用手中职权，胁迫侵害女知青，以此交换推荐、上调机会的恶性个案。极少数女知青付出了相应“代价”取得了入学通知书。当然还有没被揭露出来的”凹门痛”（有苦说不出）无从查实。
中央当时察觉到这类乱象，专门下发通知整顿招生风气，对已经查实的违法违纪干部依法予以严厉惩处。这些个案被部分报告文学记录流传，但它只是局部发生的问题，并不能代表几十万工农兵学员的整体来路。
对于上海下乡知青来说，工农兵学员是离开农村的一条宝贵出路。在农村劳动中表现突出，得到基层推荐，就有机会告别插队生活，进入高校读书。这和病退、困退、顶替回城不一样：病退困退、顶替只是回到上海参加工作；而工农兵学员，是直接获得读大学的机会，毕业了就是干部，在当年是无数青年心中十分向往的机遇。
但名额十分有限，并不是吃苦肯干就一定能拿到。家庭出身、日常表现、单位名额分配，多重因素交织在一起。同一个班级出去的知青，有人获得推荐走进大学，更多人依旧留在农村继续劳作，人和人的命运差距就此拉开。
也正因为生源来自工厂、农村，学员之间文化基础参差不齐，有些人比张铁生好不了多少，因为“文革”开始，他们就只有小学或初中文化水平。入学之后学校会安排摸底，再根据实际情况开展教学。1977年恢复高考之后，延续多年的推荐上大学制度就此画上句号。
通过“推荐”上了大学的工农兵学员们有幸进了大学，但并未得到应有的高等教育，社会也未给予他们应有的承认。由此带来的后果却要由他们自己承担，其中的苦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也有人认为，绝大多数工农兵学员都成了时代的牺牲品。
回望那段荒唐的岁月，工农兵学员制度，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人才选拔方式。它和上山下乡、招工、顶替、病退困退、中专技校，共同构成70年代上海中学生多元又曲折的人生出路。一代人的求学渴望，都浓缩在这一个个来之不易的名额当中。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朋友，欢迎评论区聊聊：你身边有没有当年被推荐成为工农兵学员的同学、知青亲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