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福元初中琐忆(十八):中考和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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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福元初中琐忆(十八):中考和文娟

中考和文娟

本世纪初,县内高中的录取率并不高。对于农村学子而言,中考可谓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那时候,全校大约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学生能被县内各级高中录取,失利的人大多走上社会,打工、务农或当兵,少数人复读或买进高中,寻求下一次机会。

我中考期间,学校没有组织统一送考。各人根据考点位置,家长自行安排。我的考点在庐江县城,是城关小学还是庐江中学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这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在中考前一天上午,父亲带着我乘坐中巴车到县城的表哥家,之前父亲和表哥电话沟通过。我中考期间住在我的表哥家。

那日天气晴朗,五点多钟,汽车在合铜路上往南行驶。从汽车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格外刺眼。表哥来到县汽车站接的我们,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县城见面。他身材高大,皮肤白净,风流倜傥。他热情的把父亲和我接到家中。他们家租住在川海商厦的后面的一栋居民楼里,从大厦旁边的巷子里可以走进去,巷口有一老者摆摊卖毛笔,名曰“生花堂”。

我的表哥在环碧公园东门那边开了家渔具店,平日里由我的表嫂经营管理。表哥又找了一份送《新安晚报》的差事,每天骑着自行车像邮差一样给订阅的客户送报纸。是以,白天他们都很忙碌。表哥和我的表妈与表侄女文娟交代后,就出门送报纸去了。

下午去看考场及熟悉路线,我和父亲是在文娟的陪同下过去的,她那时候在城北小学读三年级。文娟个子高、白净,像我表哥,性格开朗、活泼健谈,像我表嫂。她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眸清澈得像井水。笑声清脆,像银铃般。

表哥家与考点离得不远,熟悉考场的过程整体很顺利,但有个小小的插曲。彼时文明路上有一处斑马线处没有红绿灯,却是我们的必经之路。看着路上行驶的车辆,我等了好久,直到确认两边都没有车的时候才赶紧跑过去。文娟看到我这样,告诉我说:“一般情况下过这种斑马线,只要伸手向前示意,司机看到都会主动避让。”她还像小大人一样给我做了示范。果然如此。我默默的记下了。

看完考场,父亲和我们分开,他先到街心花园我的二表姐家开的渔具店坐了会,后又到东门电影院附近大表姐开的渔具店去了。文娟带着我游览了环碧公园。经过一下午的相处,我们很快熟络了起来。她跟我讲述城里的故事,我告诉她乡村的风物。

黄昏时我和父亲在大表姐的渔具店汇合。晚风中,初夏的夕阳从悬铃木茂密的枝叶间漏下,地上抖动着圆圆的斑点。那天,我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样来考试的少年,他叫大伟,是大表姐夫的亲戚,来自金牛初中。

晚上表哥和表嫂都早早回了家,准备了很丰盛的饭菜。表姐们也过来了,大伟也在。吃过晚饭,我看了一会报纸,因第二天要考试,就洗漱睡下了。大人们在客厅聊到很晚。

晚上,我睡在表哥家舒适的房间里,居然睡不踏实,一方面我对新环境的适应偏慢,更主要的是疥疮奇痒难耐,越抓越痒,越痒越抓。住在亲戚家,我担心打扰到他们休息,只得尽量忍着。

考试本身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中考期间考试之外的有些事情,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的表嫂每天骑自行车往返,平日里自行车就停在楼下的走道里。考试第一天中午,她匆匆从店里回来做午饭,可能忘记锁自行车了,下午她取车的时候发现自行车被偷走了。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表哥也没有,我是回到家以后听父亲说的,父亲那天下午回的乡下。丢自行车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考试那两天,文娟都会在考点外等我,汇合后我们一起走回去。第二天下午考试结束,文娟请我吃“炒冰”。此前我从未见识过这种不知该称为“零食”或是“冷饮”的食物。店家将果汁倒在金属盘子上,用铲子快速翻炒,果汁竟然在夏天结成冰沙。在我惊愕的眼神中,文娟把一份西瓜味的“炒冰”递到我跟前,笑道:“吃吧,很好吃的,跟冰激凌差不多。”我愣了一下,思忖道:冰激凌又是什么?自尊心让我打住了询问的冲动。

那几日,文娟带我“见识”了很多新事物,包括她们学校师生一起创办的校内刊物《启明星》杂志。我虽然年纪、辈分都长于她,关于城里的事物她是我的老师,是我开眼看世界的一位老师。她没有当我是表叔,我没有当她是侄女,我认为我们是朋友。是的,朋友。

那是我和文娟的第一次相遇,也是最后一次。

我高二上学期脸上有严重的痤疮,到马厂皮肤科治疗时去了表哥家。那天文娟不在家,我们没有遇到。后来,我到外地读大学、求职,再也没有去过表哥家。大约2014年在老家春节,饭桌上母亲告诉我文娟离开的噩耗。文娟在县二中读书的时候,秋天上学路上出了车祸在家休养时,莫名从二楼坠下,远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痛哉、惜哉!

中考结束了,我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回家的。那天,我早上起床时,表哥、表嫂都出门工作了,文娟去学校上课了。我想上午就回家的,表妈留我吃过午饭再走,说这是老家的“规矩”。她和我聊了好久,讲到了过去在乡下的日子,唏嘘不已。快中午的时候,她去菜市场买菜,我在屋子里看《新安晚报》。中午,只有我和表妈在家吃饭。饭后,我要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她送我下楼。我道谢,告别,看她转身上楼,我才走向车站。

我到家的时候,父母在田里打油菜籽。田里的菜籽壳摞起来像小山丘一样。父母的身影在旁边显得很渺小。

那一年,家里种了七亩地的油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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