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
——老舍《鼓书艺人》(见全国一卷阅读II)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艾青《我爱这土地》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穆旦《赞美》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一、试题三问
这道题目是独特的,为什么?
①本题是对诗歌教考衔接、阅读与写作衔接的尝试。
本题直接将小说、新诗等文学材料作为作文的触发点,考查学生对课内文学作品的深层理解与迁移能力。这要求考生调动教材中的文学知识(如艾青、穆旦的作品风格、时代背景)。当前高考将中学六年一贯教考衔接的思想注入,事实上艾青、穆旦都出自九年级的诗歌单元。
艾青的《我爱这土地》是统编教材九年级上册第一单元的课文。诗歌中的"土地""河流""风"等意象通过富有质感的修饰语赋予了深刻的情感与象征意义。如"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象征着遭受日寇践踏的国土,而"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则凝聚了整个民族的悲愤。艾青的诗歌情感浓烈而直接。全诗以"假如我是一只鸟"的假设开篇,通过"嘶哑的喉咙"这一形象,传递出一种竭尽全力、至死不渝的歌唱姿态。诗末从鸟的形象转向诗人自身,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直抒胸臆,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普遍的家国情怀,极具感染力。
穆旦的《我看》同样被收录在统编教材九年级上册第一单元。《我看》全诗五节中仅有"我"字出现多次,构建了一个充满主观情感的"有我之境"。这个"我"不仅是诗人自身形象的迁移,更是一个具有鲜明审美自觉的现代主体,体现了对个体生命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教材中《我看》体现的穆旦风格核心是:从自然景象出发,经"我"的凝视,抵达对生命本质的哲思。这与"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的内在关联体现在:
主体姿态的转变:《我看》中是"我"静观自然,是一种观察者的距离感;而"拥抱"句中,"我"从观察者变为行动者,"带血的手"表明深度参与历史。
内省积蓄行动:《我看》结尾"让我的呼吸与自然合流",已隐含个体融入整体的渴望;从"合流"变为"拥抱",从被动的融入变为主动的联结,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为这种个人行动赋予了集体性的意义。
至于阅读与写作衔接:老舍这句的情感本质是一种"历史负疚感"与"表达敬畏心"的纠缠。他面对的是"孩子们","唱"是一种馈赠,想把鼓书这门技艺里最美好的部分(故事、韵律、笑声)给这些尚未被战乱完全污染的下一代。但他见过太多死亡、听到了太多枪炮、经历了太多屈辱。孩子们的眼睛越清澈,越映照出他经历过的血腥。此刻若开口唱太平歌词,等于对历史撒谎;若唱悲情段子,又等于把地狱景象塞给孩子。这种"翻腾"是一个目睹过民族危亡的成年人,面对纯真时产生的自我拷问。阅读II是对文本的"输入式理解",作文是对同一文本的"输出式转化"。前者为后者提供了审美体验和情感储备,考生需要将前者的理解升华为独立的思辨表达。
②本题着重要求考生体现审美能力。
三则材料是以高度凝练、充满张力的文学意象("心里直翻腾""嘶哑的喉咙""带血的手")呈现复杂情感。考生必须调动审美感受力,品味语言背后的情绪、矛盾与隐喻,而不是做概念化、标签化的主题归纳。
③本题不能要求统而言之地去谈"家国情怀""时代与发声关系",而是要求考生辨别题干的三条内容。
三句话虽然都涉及"表达"主题,但各自的表达姿态、主体状态和历史语境截然不同,要求在文章中体现出层次分明、各有侧重的论述。
相同的题目一定不会再出现,但也是备考的重要依托。它反映了怎样的命题新意/趋势?
1. 从"主题写作"转向"文学鉴赏为基础的写作"
本题完全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写作主题(尽管大多数人将之视为"家国情怀");三则材料是需要被解读、被对话的对象。本次考试的高分作文(《海峡会涌起波涛》《问苍茫大地》《当清澈的爱唱响》)都主动对其进行对话、解读,尤其注重对三则文本内部单独的分析,感受其情感张力与形式特质,提炼出自己的思考。考生能否辨认"三种不同的言说姿态"——老舍的沉默、艾青的嘶哑、穆旦的拥抱——并建构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成为获得高分的关键。无论怎么归纳提炼这三句诗歌背后的上位概念,建构的步骤(实际上体现出思维的能力)是很重要的。
2. 素养考察的骤然提升!
本题表面上只考三句话,实际上调动了高中语文课程中的多个板块:阅读II的文本细读经验(老舍句的语境理解);诗歌鉴赏的审美知识(艾青、穆旦的风格和主题);文学批评的基本思想(形式与内容的关系,体现在身体上);历史语境的认知储备(抗战时期文艺家的创作生态)……这种命题设计将"阅读积累""审美体验""思辨表达""历史认知"有机整合,是为综合性语文素养。这是对"核心素养"导向课标的直接回应,需要真正的阅读史、审美经验和思辨训练作为支撑。
浙江高考评卷中以"议论文/论述文/思辨风格"为主,有人认为这篇作文作为红色主题有点"打脸",违背了考生一直以来的"思辨"训练,如何应对?
首先本题恰恰需要思辨,而非回避思辨。"红色主题"并不等于"价值表态"。思辨的本质是比较、区分与逻辑建构。如果考生有能力指出三则材料的区别,并进一步阐明三者如何构成从个体心理到集体行动的精神攀升,这种论述所呈现的思辨深度,远超于对一个明确观点的所谓两元/三元论证。
为此,我们需要避免片面认知思辨:
其一,思辨并非"批判性"的专属标签。许多考生将思辨狭隘地理解为"对主流观点的质疑"或"正反两面分析",这导致在面对看似正向价值导向的材料时,误以为无思辨空间可言。思辨的本质是对事物进行精细化的区分与关系建构,而不必然以"批判"为表现形式。本题提供的思辨空间在于:"爱国"或"担当"这类宏大概念,在不同文学表达中如何被赋予不同的情感质地与历史内涵。能够辨识这种质地差异,本身就是思辨。
其二,思辨不能脱离审美感受力。浙江卷过往的思辨训练侧重于概念辨析与逻辑推演,倾向于抽象化的论述。但本题的材料属性决定了:如果不先进入文学文本的审美层面,就无从进行有质量的思辨。唯有先感受"翻腾"的心理张力、"嘶哑"的声音质感、"带血的手"的形象冲击,才能在审美体验的基础上提炼出有层次的分析。
二、写作任务与框架的设置参考
此前,笔者在《Emery语文杂说|作文审题与立意之一》提及七要素审题法;在此处对本题作结合阐述。读者可以试着先自己花一些时间分析这些句子,再阅读下文的分析。
我提炼而出的七要素审题法来自高中语文学习过程中LS老师给予的"主谓句口诀"思路,在此特别致谢!
一、什么人
三则材料中的主体均以第一人称或隐含第一人称呈现。
老舍句的主体是一位鼓书艺人。这一身份本身具有双重象征:他是传统艺术的承载者,以说唱为职业,语言和声音本是他的武器;但此刻他面对的是"孩子们",职业身份与现场情境之间产生了错位。他的内在状态是"心里直翻腾"——这一描述表明他并非缺乏表达的意愿或能力,而是被某种强烈的情感冲突所阻滞。翻腾的内容材料未明言,但结合阅读II的语境可知,那是战争流亡中的创伤记忆、对未来的惶惑、以及在纯真面孔前产生的自我审视。他的主体状态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情感饱和态,是满溢到阻塞的沉默。
艾青句的主体以"鸟"为隐喻。鸟在诗歌传统中常象征自由与歌唱,但这里的关键修饰语是"嘶哑的喉咙"——这是一只受伤的、疲惫的、却仍在歌唱的鸟。"鸟"的隐喻使主体超越了具体个人的局限,获得了普遍性:它可以是诗人自己,也可以是所有在苦难中坚持发声的人。主体的内在状态是"应该歌唱"的道德自觉与"嘶哑"的身体现实之间的张力,这种张力本身就构成了诗歌的情感动力。
穆旦句的主体是"我",这是一个从个体走向集体的"我"。"带血的手"表明主体已亲身经历了战斗或牺牲,手是行动的器官,血是付出的痕迹。"和你们一一拥抱"则将"我"置于与"你们"(无数同胞)的面对关系之中。他不再仅仅是苦难的承受者或苦难的见证者,而是民族觉醒进程中的参与者与联结者。"一个民族已经起来"这一客观判定,反过来重新定义了"我"的主体位置:我是"起来"的民族中的一员。
二、什么时候
时间维度在三则材料中的呈现方式各不相同,但都与抗日战争这一大时代背景相关,这也是评卷标准中的重要考察因素。
老舍句的时间语境隐含于"见全国一卷阅读II"这一提示中。阅读II节选的《鼓书艺人》背景为抗战流亡时期,艺人随难民潮辗转于长江。"想要给孩子们唱"的行为发生在某个具体的当下,但"心里直翻腾"的内容却指向了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被消化的、暴力而血腥的历史经验),主体的此刻行为被过去的记忆所挟持。
以下两个"何时"实际上不对具体时间点作要求,《我爱这土地》在九年级的课本中有注明为1938年写作。
艾青句写于1938年,正值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初期。"嘶哑的喉咙"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长时间呐喊之后的声音状态。这里的"时间"呈现为一种持续性的过程。歌唱不是一时一刻的冲动,而是"也应该"所暗示的持久责任。长时间的歌唱使喉咙嘶哑,但嘶哑并未终止歌唱。
穆旦句中"一个民族已经起来"是一个完成时的判定,表明时间已经推进到了一个转折点:从沉睡到觉醒、从分散到凝聚的转折已经发生。"已经"二字是时间维度上的关键词,它标志着某种质变已经完成,而"我"的拥抱行为正是对这一质变的回应与确认。
从被过去压迫到投身持续的坚持,再到确认集体的新生,时间在三个文本中呈现为由被动到主动、由个体到整体的推进轨迹。
三、什么条件下
三则材料中的行为均发生在非理想化的条件下。条件的艰难程度直接影响了行为的样态与意义。
老舍句中的条件分析需注意一个关键点:"给孩子们唱"在通常情况下是最不应该受阻的,因为在艺术表演中,孩子们是最单纯、最值得馈赠的受众(祖国的花朵)。然而正是在这种本应流畅的条件下,"开不了口"反而发生了。这说明阻碍并非来自外部(如没有观众、没有乐器),而是来自内部的心理翻腾。外部条件(战后流亡的创伤环境)经由主体内化,成为心理层面难以逾越的障碍。这是一种"内部条件压倒外部条件"的案例。
艾青句的条件表现为身体的损伤。"嘶哑的喉咙"是一种生理性的不利条件,声音的残缺使歌唱变得艰难。但这并没有使主体放弃歌唱,反而使歌唱获得了更为感人的质地。条件在此不是取消行为,而是改变行为的呈现方式。从清亮变成嘶哑,从不费力变成竭尽全力。
穆旦句的条件通过"带血的手"这一意象呈现。手带血意味着:在此之前,这只手已经参与了某种剧烈行动(可能是战斗,可能是劳作,可能是救治……)。血是身体付出的代价,也是历史留下的印记。拥抱本应是干净的手做出的亲和动作,在"带血"的条件下进行,这一拥抱便不再是单纯的温情,而是带有牺牲印记的联结。
四、对谁
行为对象的不同直接决定了动作的伦理属性与情感重量。
老舍句的对象是"孩子们"。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受众群体:他们代表未来、纯真、尚未被污染的生命状态。鼓书艺人面对的不是同行、不是敌人、不是成人观众,而是孩子。这意味着他的一切表达都将成为下一代对世界的第一印象。
艾青句的对象表面上看是"土地",而土地在诗歌的隐喻中指代的是祖国、是民族、是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本身。"对谁"在这里是一个抽象的对象(而不是实体),它是一个情感的归依之所。对抽象对象歌唱,意味着歌唱本身即是目的、即是意义的完成,不需要等待对象的反馈。
穆旦句的对象是"你们"——即"一个民族"中的每一个成员。"一一拥抱"表明对象是具体的、逐个的、可触可及的个体。"和你们"这一介词结构将"我"与"你们"置于平等的面对关系中,拥抱的对象既是"我"的同胞,也是"一个民族"这一集体概念的具体化。对象在此完成了从抽象到具体的回归。民族不是一个空洞的词语,而是每一个可以拥抱的人。这也是对我们万万不可泛谈家国情怀的暗示。
五、做了什么
老舍句的外显行为是"没有唱"。这是一个典型的"未完成行为"——主体有明确的意图(想要唱)、有完整的条件(面对孩子、身为艺人),但最终的结果是"开不了口"。没有唱不是因为不想唱,而是因为想唱的冲动与不能唱的阻碍同时达到了顶峰。
艾青句的行为是"歌唱"。"歌唱"在这里既是文学行为也是隐喻行为,它不仅指实际的发声,也指一切形式的表达、诉说、见证。"嘶哑的喉咙"表明这种歌唱不是轻松的、表演性的,而是用尽了全部气力的、不计后果的倾诉。
穆旦句的行为是"拥抱"和"一一"这个动词的修饰语共同构成的。"拥抱"是一种身体性的联结动作,它比歌唱更直接、更触及身体、更具有交互性。它不是对空发言,而是对具体的身体进行触碰。"一一"则表明动作的全面性与不可遗漏,每一个个体都值得被拥抱。
从无法唱到坚持唱再到用身体去拥抱,行为的物质性与社会性逐层递增。
六、怎么做(与"什么条件下"或许会有一些重复)
行为的方式往往比行为本身更能揭示主体的真实状态。
老舍句的方式核心在于"心里直翻腾"这一心理过程的描述。"翻腾"是一个极具动感的动词,暗示情绪的汹涌、记忆的纷至沓来、内心冲突的剧烈……
艾青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意味着主体放弃了优雅、放弃了完美、放弃了修辞的修饰,以最本真也最艰难的方式发出声音。即便声音已经沙哑,歌唱的责任依旧不能被放弃,方式本身即是一种宣言。
穆旦句的方式包含两个关键修饰:"带血的手"与"一一"。"带血的手"表明拥抱这一动作的身体基础带有创伤印记,手是脏的、伤口未愈的,但正是这种带有历史痕迹的手去拥抱,才使拥抱具有了见证的深度。"一一"则强调了动作方式的完整性与庄重性,不是笼统地拥抱"人民",而是逐一拥抱每一个具体的"你们",使抽象的民族概念落实为可触的身体接触。
这三者之间形成某种链路,或许可以被称之为:身体被内心压倒、身体坚持运作、身体主动行动。
七、做得怎么样
三则材料对行为结果的呈现方式各不相同,但都指向了某种"完成度"的评价可能。
老舍句的"开不了口"作为未完成的行为,其结果是一种"悬置"。唱没有发生,但沉默本身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表达",它传递了比任何唱词都更为复杂的情感。材料没有说明孩子们的反应,也没有说明主人公后续是否开口,结果具有开放性。此处的"做得怎么样"不能以"是否完成动作"为标准,而应以"是否传达了真实"为标准。从这个角度看,沉默完成了翻腾之心的真实外化。
艾青句的行为结果隐含于诗歌的后半部分。"嘶哑的喉咙"所唱出的内容虽未在此句直接呈现,但教考衔接即知,全诗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收束,表明歌唱的结果是情感的确认与升华。歌唱完成了。尽管声音嘶哑,但歌唱使"爱"获得了表达,使"土地"得到了见证,行为完成了其抒情使命。
穆旦句的结果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直接给出。"拥抱"的结果从两个层面得以确认:从个体的角度,"我"与"你们"完成了身体性的联结;从集体的角度,"一个民族已经起来"为这一联结行为提供了历史性的意义框架,拥抱不是私人情感的表达,而是民族觉醒在个体关系中的体现。结果不仅完成了动作,而且获得了历史的确认。
完成以上分析后,我们便可以开始确立框架:
材料中三位歌者以不同的姿态面对时代的召唤:老舍笔下的鼓书艺人面对孩童欲唱还休,艾青以嘶哑之喉倾诉对大地的挚爱,穆旦以带血之手拥抱民族的新生。三种表达从沉默的阻滞,到残缺的坚持,再到行动的升华,共同揭示出:在民族危难之际,真正的发声不仅需要挣脱内心的枷锁,更需要在破损中坚持,最终在集体觉醒中完成从个体到共同体的跃升。
老舍
鼓书艺人在孩子们面前"开不了口"是一种更深沉的表达。孩子们的纯真映照出成人世界的沉重,任何现成的唱词在此刻都显得轻飘。他的沉默是对历史创伤的诚实,他不愿用虚假的歌声玷污未被污染的心灵,也不忍用悲凉的词句传递苦难过往。当内心的翻腾堵住了喉咙,沉默便成为最凝重的告白。有时不发声正是对发声对象的最大尊重,沉默中蕴含着比言语更厚重的伦理考量。
艾青
艾青的"嘶哑的喉咙"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与老舍的沉默相对,艾青即便声音破损仍坚持歌唱。嘶哑意味着声音已经磨损、力量已经消耗,但歌唱的责任并未因此消解。对土地的深情超越了声音的完美与否。重要的不是唱得动听,而是唱得真诚。在残缺中坚持发声,证明了这种表达不可遏制的内在动力。即使只剩破损的声带,对祖国的爱也必须找到出口。
穆旦
穆旦将表达从言语提升为身体行动。"带血的手"标记着个体已经付出的代价与承受的创伤,而"拥抱"则是将这些创伤转化为联结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一个民族已经起来"标志着拥抱不再只是私人情感的流露,而是民族觉醒进程中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确认与联结。从老舍的独自沉默,到艾青的孤独歌唱,再到穆旦的集体拥抱,表达的主体从个体走向了共同体,从阻滞走向了释放,从内心翻腾走向了历史行动。
采取"更真实的结果"这一路径,分析三则材料共同指向的更真实的命题。民族的复兴从来不是从凯歌高奏开始的,而是从正视苦难开始的(课本"苦难与新生"单元)。老舍的沉默是对创伤的诚实,艾青的嘶哑是对苦难的见证,穆旦的带血是对代价的承认。不完美的表达承载了最真实的历史重量。民族精神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它永远高昂,而在于它在压抑中仍能找到表达的方式,哪怕这种表达是沉默、是嘶哑、是带血的拥抱。
身处和平年代,我们虽无需经历战火,但同样需要在"非理想状态"下完成属于自己的表达。当信息碎片化消解了深度思考,当个体焦虑与时代课题之间出现断裂,我们需要像老舍笔下的艺人那样对发声保持敬畏,像艾青那样在磨损中坚持言说,像穆旦那样将个人声音汇入更广阔的精神脉络。民族精神的传承不在于喊口号、低级红,而是能够在各自的局限中,做不回避、不敷衍、不愧对的表达。
翻腾的心、破损的喉、带伤的手,都在各自的困境中完成了最诚实的表达。这便是一个民族在苦难中留给历史的最真切的声音。
经过前文三个主体段落的逻辑铺陈与升华段的理性辨析,文章已经完成了"说理"的核心任务。此时采用文学化结尾——即收束时放弃进一步说理,转而以具有画面感、情感浓度的语言回扣材料意象——不仅不会显得轻浮,反而能与前文的扎实论证形成"先理后情"的互补感。可将三则材料中的核心意象(翻腾、嘶哑、带血、土地、民族)重新唤醒,用精炼的判断句为全文赋予情感收束。
本题的立意具有一定的开放性,考生还可以从下面的角度寻找立意:
真实的情感表达先于完美的形式。聚焦三句话中表达的不完美性(沉默、嘶哑、带血),论证在民族危难时刻,朴素而艰难的表达比圆熟的修辞更具精神力量。形式与内容之间的张力反映了艺术表达在面对极端历史经验时的自我调整。当内容过于沉重时,形式必须做出改变,沉默、嘶哑、矛盾修辞都是形式对历史苦难的适应性回应。
从个体困境到集体觉醒的精神历程。将三句话理解为民族精神从压抑走向高昂的三个阶段,保留红色主题的纵深感,以三重递进承载历史叙事的厚重。
伤痛、苦难作为民族复兴的底色,苦难是新生的序章。聚焦三个意象的共同特征(翻腾、嘶哑、带血),论证真正的民族觉醒不是从胜利开始的,而是从正视伤痛开始的。沉默是对创伤的诚实,嘶哑是对苦难的见证,带血的拥抱则证明复兴建立在代价之上,但复兴是仍然会到来的。
代际传递与历史责任。老舍面对的是"孩子们",即将承接历史的下一代,他的沉默源于对传递内容的责任审慎;艾青面对的是"土地",既是当下的祖国也是历史记忆的载体,他的歌唱是一种向后代交出见证的责任;穆旦面对的是"你们",同一时代的同胞,他的拥抱完成了同代人之间的联结与确认。历史责任在此形成了一种闭环。
……
最后,以两段具有政论色彩的文本作结: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在苦难深重的旧中国,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以巨大的奉献和牺牲换来了国家的解放、民族的新生。了解这一伟大历史进程,思考中国革命的意义,理解革命文化的精神内涵,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历史,把握当下,树立当代中国人的文化自信。
——"苦难与新生"单元导语我们的民族是伟大的民族。在五千多年的文明发展历程中,中华民族为人类文明进步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近代以后,我们的民族历经磨难,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自那时以来,为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无数仁人志士奋起抗争,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团结带领人民前仆后继、顽强奋斗,把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变成日益走向繁荣富强的新中国,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光明前景。我们的责任,就是要团结带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接过历史的接力棒,继续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使中华民族更加坚强有力地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为人类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政治局常委同中外记者见面时的讲话,2012年11月15日